寻访新乡贤
2017年06月16日 10:15:08  来源: 湖南记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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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表作一

陈黎明:老马识归上雪峰

    甲午马年初夏,陈黎明与人合作出版《雪峰山之魂——穿岩山》画册,找欧阳斌写序。欧阳斌欣然应允,写下了《乡愁难舍,老马识归》,或许是寄托了这位离开怀化多年的老书记的离情别绪,或许是对老朋友陈黎明回归雪峰山的赞扬与勉励。

    “乡愁,其实就是化不开的乡情,是生命之根。”欧阳斌在序中写道,“时逢马年,落叶归根,有句成语叫‘老马识途’,我把它改成‘老马识归’。意思是,每一个生命,都应该找得到回家的路,都应当珍惜生命之根。”

    1.“我就是个山里人”

      连绵的雪峰山脉,在溆浦县一个叫统溪河乡的地方念了几句魔咒,隆起了鬼斧神工的穿岩山。陈黎明住进穿岩山上的木屋,至今已是第16个年头。

     5月的穿岩山,依然寒意袭人。记者走进陈黎明的堂屋里,一张斑驳的八仙桌下,红红的炭火烧得正旺,抬头是一块块熏黑的腊肉,几只狗来回晃悠。 

     “我就是个山里人。”两度登上胡润全球华人富豪榜,陈黎明喜欢的还是住小木屋,吃红薯饭,睡木板床。

     在怀化,陈黎明是个传奇。

     当过伐木工,做过小工,当过兵,下过岗,他没想到,与3个战友筹了3万元钱养猪,却成了气候。几年后成立大康牧业公司,并一举在深交所上市。当时,流传他的一句名言:“把猪当人养。”

     与员工一起挖鱼塘,睡运猪的火车皮,也没有给自己买专车。创业之初,陈黎明吃得苦,“抠”也出名。有一次上长沙办事,请帮忙跑腿的市长在地下室吃了几十元饭菜。他却说:“我这是保护官员。”

     2013年,他退出大康牧业董事长职务时,舆论一片哗然,人们的惊异与当初陈黎明不当外贸经理下岗办猪场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当时个人资产在胡润排行榜位列湖南前三的人,不去大城市或国外尽享奢华,而是一头钻进雪峰山腹地的穿岩山。

     多年前买下的山间小木屋,过去只是节假日来此小住,现在真正在这里住下来,不走了。当然,他不只是回归山野,安享清福。他说,他是一个战士,永远冲锋不止。他成立了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公司,开始第二次创业。

     “儿时,我曾在父亲下放的穿岩山生活过近10年。这里的贫穷落后在我心里烙下了印记,这里奇特秀美的自然风光让我难以忘怀。”陈黎明是个念旧的人。

     在一些人的眼里,陈黎明似乎有点“哈”。陈黎明是土生土长的溆浦人。在溆浦话里,“哈”就是傻气的意思。

     “哈山哈人有哈福,善心善举得善报。”这是陈黎明自撰的一副对联,并把它悬于山门。

     不以“哈”为耻,反以为荣,陈黎明的微信号,也取名“哈协主席”。

     在陈黎明心里,雪峰山是家乡人民的宝山。要把山里的宝挖出来,让大家不再守着宝山受穷,自己当个“哈”人也值得。

    2.“雪峰山文化,已经浸入我的骨髓里”

    爬上雁鹅界,木楼里正在玩三棒鼓。我们一行赶去看热闹。陈黎明凑上去,一边敲锣,一边高声大唱,与一个打鼓的、一个舞小刀的,玩得尽兴。

    三棒鼓是雪峰山一带特有的民间艺术。打鼓的人通常要同时使用三根同样的棒,一手持一根有节奏地击鼓,另外一根抛向空中,这样边打边接,边接边唱。

    “小时候,经常能看到三棒鼓表演。”陈黎明说,他也拜过师,跟一些民间艺人跑过江湖场子,所以现在还会一点点。

    陈黎明记得,辰河高腔剧团演员就住在他家隔壁,因为喜欢听高腔,时常跟着剧团演出。如今,陈黎明还能吊几嗓子。

    可是,这些优秀民间艺术正在销声匿迹,离我们远去。

     2002年春节,想感受一回儿时舞灯热闹劲的陈黎明,是在农户的猪栏里找到的龙头。他请篾匠赶制龙身、龙尾、蚌壳灯,又找来会舞灯的好“角子”,再找来年轻人排练,过了把舞灯的瘾。当地村民说,这比打麻将、买码要好得多。

     雪峰山文化起源于商、周,民间艺术尤为斑斓多彩,陈黎明对其中有的濒临绝迹忧虑痛心。他出钱出力组建了雪峰文化研究会、龙潭民俗文化研究会,组织专家学者研讨高庙文化。他要找回雪峰山的魂。

     龙潭灯文化,是“龙潭外甥”陈黎明想重振的大戏。粗犷威猛的龙灯、美丽优雅的鹅颈灯……品种有10多种。被誉为“斯文灯”的蚕灯,生动又细腻地表现了春蚕的雍容神态和娴静的生活习性,特别是几十串“蚕灯”云集在广场表演“上桌”“上树”时,将人带入梦幻似的境界。

    “龙潭灯差点要灭绝了。陈黎明把它复活了。去年阳雀坡古村落腊八节那天,来自长沙、邵阳、怀化等地的上万游客,欣赏了板凳龙、草把灯、蚕灯等汇聚的大灯会。”龙潭民俗文化研究会会长谌洪琪对记者说,这是多年未见的灯会盛况。

    龙潭至今保留了50多座祠堂,都成了陈黎明眼中的宝贝。只要宗祠有活动,他都出钱出面参与支持。

    失落在民间的渔鼓、木脑壳戏等文化遗产的传人,陈黎明走乡串寨找回来。每人每月补助600元,有演出再每次补助200元。

    2014年初的一天,陈黎明在统溪河乡玩杂耍的侯祖六引路下,去10多公里外的罗子山拜访渔鼓师傅。老人80多岁了,年轻时还去北京参加过表演。当天两人爬了4个小时山才到老人的家。陈黎明当场录下了老人的唱腔,摘抄了好些渔鼓歌词。下山后,一支11人的渔鼓艺术表演队成立了。

    60岁的黄建德,平时是理发师,有演出就成了渔鼓师。

    年近古稀的谌赐荣,是木脑壳戏家传第五代传人,今年1月开始享受雪峰山旅游公司补助,演出也多了起来。更高兴的是,儿子想学了。

    “流芳千古的雪峰山文化,已经浸入我的骨髓里。”陈黎明说,这些民间老艺术家生活贫困,乐于坚守,他们就似我的父辈永远值得尊敬!

    山水无言,文化为魂。沉默多年的雪峰山,因为文化的复苏又灵动起来。

    3. “你是我们这里的大恩人啊”

    2015年农历正月初二,溆浦县山背花瑶古寨40多人,穿着民族盛装,牵着山羊,挑着锦鸡、美酒,到陈黎明家拜大年。

    翌日,陈黎明便带着全家去瑶寨回拜。大碗喝酒,还和“瑶王”杨庭红结拜为兄弟。

    今年春节,像约好似的,两兄弟又相互串门拜大年。

    这都是一条路修来的情缘。

    山背花瑶古寨,“良田美池,鸡犬相闻”,如避世桃源般古朴宁静。以3万亩原始梯田之雄奇和独有的花瑶文化著称,却因为少条公路,曾和外界隔绝了几千年。“高山高界好望天”,尽管高铁通到山下,要进山也是难上加难。

    2014年夏天,陈黎明第一次来到瑶寨。“瑶王”杨庭红家的厕所,就是一个粪桶,使用时粪水溅起好高。临近晚上,同行的人都说“走了算了”。陈黎明说“必须住”。

    第二天一早,看到客人们都在,“瑶王”80多岁的母亲哭了。

    陈黎明当场拍板:“我给瑶寨修条路。”

    一年多后,一条投入近千万元、20多公里长的水泥大道,终于通进了瑶山。“坐高铁看花瑶梯田”成为四面八方游客的向往。

    陈黎明又说服花瑶姑娘走出家门,成立花瑶文化艺术团,请来老师培训。艺术团从家乡演到了北京,演到了首届世界旅游发展大会。联合国旅游组织秘书长塔勒布·瑞法依先生当场穿上送给他的花瑶背心,一起载歌载舞起来,并大声地说:“花瑶姑娘太美丽了,花瑶文化太神奇了。我要马上飞到雪峰山,去花瑶古寨做客!”

    由50多位婆婆妈妈组成的挑花艺术合作社,也在瑶寨家门口大秀手艺,去年收入50多万元。

    奉兰香,年轻的山背花瑶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已决定从深圳返乡加盟。

    一位省领导来考察旅游扶贫“雪峰山模式”,正在小溪里洗脚的陈桂珍大娘,不认得省领导,却拉着陈黎明手说:“你是我们这里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带着大家搞旅游,雁鹅界这地方,鬼都不会来。”

    陈黎明累计用于扶贫帮困的资金达7000多万元,受益群众20万人。

    问陈黎明关于财富的事,他喜欢说:“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儿女若强我,留钱做什么?”

    代表作二

夏昭炎:“赤脚教授”回乡躬耕“文化田”

    在攸县石羊塘镇谭家垅村,提起夏昭炎,村民们都很敬重。不仅仅因为夏教授是当年村里考上大学的“状元郎”,之后又成为湖南科技大学教授,更因为他退休后回归家乡,没有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而是事事牵头,尽己所能造福桑梓。

    今年是夏昭炎回乡的第12个年头。12年前,夏昭炎罹患胃癌,切除了四分之三的胃。躺在病床上,他格外想念家乡。手术后他拒绝儿女留他在城市休养,和老伴杨莲金回到了家乡。

    有人调侃他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夏昭炎却说:“现在的农村,我有好多都不懂,别人说我是教授,其实我是来‘受教’的。”

    望着田野,听着蛙鸣,夏昭炎有“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的快意。他喜欢打着赤脚、戴着草帽走在田间小路上。谁家插秧,他还上前帮上一把,裤腿上沾满湿润的泥。乡亲们叫他“赤脚教授”。

    家乡更美了,一幢幢小楼砌起来、水泥路也四通八达。然而村里的文化生活依旧贫乏,留守的老人、妇女和儿童,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只有打牌、或者看打牌。

    “乡村也应当有自己的文化氛围,城里有‘文化’,我的家乡也要有。”12年来,夏昭炎做回了“耕夫”,他不种稻田“种文化”,为乡亲们耕种出一片“文化田”。

    1  修好路、多种树,家乡更美了

    5月夏初,和风细雨中,记者来到了谭家垅这个小村庄。

    进了村,是四通八达的水泥路。沿着其中的一条,我们直接开车开到了夏昭炎家门口。这是一幢二层小楼,绿阴丛中,朴雅明净。屋后是一座山丘,一片松树林子郁郁葱葱,青翠叠黛。家门前一块坪地,坪地之外是一汪被树包围的稻田,一湾江水逶迤而过。

    2004年夏昭炎刚搬进来时,家门口还是一条黄土坡路,凹凸不平,不能行车。因为以前村民大量开荒扩地,村子里的树也很稀疏,望出去满眼黄土。

    夏昭炎四处打听,了解到路一直没修是因为有两户邻里之间闹矛盾。他主动揽事,和当时的村民组长走家串户去做工作,把大家召集起来到自己家里来开会:“路不通,大家都没有出路,别人都有宽阔的道路,我们也要把路修起来。”

    修路的30吨水泥,是夏昭炎跑到县城里去争取过来的,他发动乡亲们集资集了3万多元,自己掏了8000多元。当时,他还因为治病欠了6万多元账。

    路修好了,他又扛起锄头带头和老伴去种树。在他的带动下,高桥组植树热情高涨。后来,连隔壁组杨家里组都来找夏昭炎要树苗去种。如今村里树木与稻田交错成趣,生态和谐。

    “没有夏教授带头,我们这里没现在这么好。去年,夏教授又请领导给我们在江上修了一座新桥。”村民夏春初告诉记者,家乡变美了,大家都很开心,闹矛盾的那两户邻里又来往了。

    2  有广场舞跳、有书看,就不打牌了

    早上8点半,乡亲们吃完早饭,忙完农活,就三五吆喝着去文化活动中心跳广场舞。村民杨金娇跳得红光满面,神采飞扬。

    杨金娇这些年一直跟着儿子在深圳住,就喜欢跳广场舞。去年回乡里住,见这里也有广场舞,开心坏了:“这里如今不比深圳差。”

    以前村里娱乐活动少,家家户户打字牌,经常为此闹纠纷。夏昭炎看在眼里,心里开始琢磨。

    夏家祖堂旁有几间破败的老屋,他设法买了下来,找来泥瓦匠,盖瓦补墙,很快修整好了一间房间。夏昭炎叫上老伴杨莲金,把家里的报纸、书籍搬过去,还搬来一些小凳子。

    “明天请大家去老屋里看看书报。”夏昭炎夫妇走近乡亲们的牌桌,诚恳发出邀请。

    第二天,乡亲们陆陆续续走进书屋,夏昭炎数了数:“来了快20个了!”心里乐开了花。

    他继续整饬老屋,图书室、阅览室、学习室,一个个收拾出来;电视机、音响、DVD,一样样添置起来;再向镇中学要来数十套旧课桌板凳,搭建起风雨棚。

    从此,高桥文化活动中心诞生了。夏昭炎邀请村民夏春初一同管理,又争取县里支持,开设了正规的农家书屋,从村民中物色了张玉英做图书管理志愿者。

    “多读书,有好处。”夏昭炎特地每年筹集一批农村适用新书,凡借书满10次者还奖励新书一本。去年最多的借了50多次,奖新书5本。

    夏昭炎夫妇组织村民成立了文艺队、体育队,教村民练习医疗保健操、打太极拳、跳广场舞。杨莲金是湘潭市卫生局的退休职工,夏昭炎鼓励她当老师开课堂,给大家讲讲老年保健知识,一开课就受到远近村民的追捧。

    村民们越来越爱来这里,打牌的少了,锻炼的多了,欢声笑语也多了。

    3  读书、假期辅导,留守儿童欢乐多

    夏昭炎最关心的还是农村下一代的健康成长。村里留守儿童比较多,而且多半是跟着爷爷奶奶在牌桌边长大,缺乏良好的成长环境。

    “读书能改变命运,知识能让人进步。”夏昭炎特别看重这个农家书屋,常常自掏腰包添置新书。他还向自己的学生要书,出版社的学生、北京的学生、县里的领导,都为这个农家书屋做过贡献。如今书屋里的书多达5000余册。

    为了鼓励孩子们多读书,夏昭炎以借阅数量和所写的读书报告为依据,给孩子们颁发“文学小硕士”“文学小博士”等“学位证书”,奖品是一本本新书。

    暑假来了,夏昭炎还和老伴商量着办起了少儿假期学校,夏昭炎亲自给孩子们讲传统文化:“《俞伯牙摔琴谢知音》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信’是人言,言必有信,信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孩子们听得入神。

    为了丰富教学内容,夏昭炎东奔西走,动员镇里学校的一批老师前来支教,免费开设了语文、数学、音乐、美术、智力游戏等课程。

    湖南科技大学每年派来一批学生志愿者支教;

    镇中心小学音乐教师谭琼,也被邀请来教孩子唱歌跳舞;

    县一中高级教师刘正茂,认认真真备课,给孩子们讲授《三字经》;

    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夏冬初、夏寿春、夏玉柯一起讲述亲身经历的抗日战争,给孩子们开展爱国主义教育;

    ……

    来上学的孩子们越来越多,甚至有相隔几个村庄的家长每天骑着摩托车把自己孩子送过来。

    有些家长特意送点吃的表示感谢,夏昭炎都婉拒了:“如果想送点什么,那送点书就是最好的礼物啦!”

    4  鼓励和关心每一个孩子

    看到一些寒门学子上学不易,他提出修缮夏家祠堂,并设立高桥奖学基金。

    “没事设立奖学金做什么?”基金开始设立时,有些人不太理解,夏昭炎就把夏家祖先早年为鼓励族人读书设立读书津贴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大家听了深为感动。夏昭炎把自己这些年获得“书香家庭”“感动株洲十大人物”等奖项的奖金全捐了出来。他说:“如今我们是一个大家,设奖学基金就是为了鼓励所有的娃娃成才、有出息。”

    几年来,基金会已经奖励了15名学生,其中研究生4名。一位受助大学生特意写信给夏昭炎:“钱虽不多,对我却是一种莫大的鼓励,我更愿意把它看做是教授对我们的一种精神传承。”

    村里出息的孩子越来越多,村民们也渐渐感受到了基金的作用。今年春节,在外务工的村民们回乡聚会联谊时,特意集体为基金捐了一笔款。

    在夏昭炎眼里,没有坏孩子,每个孩子都需要鼓励和关心。村里有个叫夏舟的孩子,本来学习一直不错,高中时突然自暴自弃,不想读书。夏昭炎知道后,自己跑到学校去找班主任、校长,一起千方百计做好思想工作。夏舟重振旗鼓,刻苦读书,考取了本科院校。他说:“没有夏老师,就没有我的现在。”

    如今,夏昭炎忙完公共事务之余,也种菜养花,坚持散步、阅读,怡然自得。虽曾与死神擦肩而过,而今年近耄耋,他仍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他逢人便说:“我感觉我的病完全好了,我们种的是文化,收获的是健康。”曾经的同事、现任湖南广播电视台副台长罗伟雄听闻夏昭炎的事迹,发出感叹:“病魔不知何处去,夏公依旧笑春风。”

    代表作三

    曾昭斌:丹心一片慰乡愁

    酿造了几十年的乡愁,究竟有多浓?

    1999年,大校军医曾昭斌从西安退休回到湖南。一直在娘家耒阳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的妻子资治芳,终于盼来了团圆。但团圆的日子只过了几天,曾昭斌又启程了。这回,他的目的地是大山深处的新化县维山乡龙寨村,一辈子魂牵梦萦的家乡。

     “他的老家贫穷落后。当时想着他是去扶贫的,就支持他去,哪晓得一去就是12年。几年前身体吃不消了,才回了长沙的家。”中秋节前,记者在曾老家里见到了他的贤内助资治芳。说起曾老的执着,她有些许怨言,更有几十年相濡以沫形成的默契。

      12年里,曾昭斌带上医术、带上力气、带上自己的工资,和他的乡亲一道,行走在那个偏僻的山村。

     1. 做了90多台手术,收费不到500元

    五六个平方的房间里,摆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挨到墙了。旁边一间更小的房间里,水泥案板上摆着几叠医学书籍。

    “那是叔叔的住房和书房,退休后在我这里住了10多年。”9月上旬,记者来到龙寨村曾老侄儿曾月安的家里,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

    曾昭斌17岁离开家乡到部队,成长为胸外科专家,被授予大校军衔。每次回乡探亲见到的情景,让曾昭斌一直揪着心:山高路远,村民们看病非常困难,小病拖着大病扛。

    “1999年,退休的叔叔是带着婶婶一起回来的。我以为是来农村换个环境图个新鲜,住个十天半月就会回去,免费看病那也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不可能长久。结果他住下来不走了。”侄儿没想到,自己简陋的家成了叔叔的免费诊所。

    外科手术是曾昭斌的看家本领。曾老很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乡亲们解除一些病痛。

    刚开始村民们将信将疑,觉得哪会有这样的好事。村里吴梅容的儿媳是贵州人,鼻子下方长了一颗黄豆大的痣,有些闹心。她试着找到曾老,看能不能去掉这颗痣?曾老一看,做个小手术就行了。几分钟后手术就做完了。几天后为姑娘拆了线,一点疤痕都没有,曾老没收一分钱。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来找曾昭斌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连10多公里外的邻村也有人慕名而来。不管哪个村来的病人,曾老都详细询问病情,诊断概不收钱。

     开始时,曾昭斌借用村里卫生室做手术,后来他寻思着侄儿家弄个手术室。他掏钱在侄儿的房屋上加盖了一层,把最大的一间铺上地砖和墙砖,买来手术床,就成了手术室。卫校毕业的侄女是护士也是麻醉师,成了曾老的手术搭档。手术器械的消毒,按大医院的操作流程到乡卫生院完成。在这间手术室里,曾昭斌为乡亲们做了疝气、乳腺包块等手术60多台。最大的一台手术,曾老至今引以为豪:“以前市级医院都做不了。”

     村里有个中年妇女叫曾益华,在广州打工期间患上了甲状腺囊肿,因手头不宽裕一直拖了下来。她回老家听说了曾老的故事,便找上门想做手术。曾老为她仔细查看病情后为她做了手术。“取出了一个鸡蛋大的瘤子。”资治芳用手比划着告诉记者。手术后还要住下来康复几天,曾老的侄儿家又成了住院部。不久,曾益华的病痊愈了,问要多少钱?曾老说:没钱就算了。曾益华感动得泪流满面。

     邻近的石冲口镇卫生院收治了一位重度胃溃疡病人,需要切除三分之二的胃。可卫生院从没有做过这样的手术。曾昭斌得知后,主动来到卫生院免费主刀,4个多小时后,手术成功了。

     为乡亲们治病,饱含着曾老以自己的一技之长回报桑梓的浓情厚意。回乡12年,曾昭斌600多次问诊,90多次手术,收到的医药费不足500元。

    2. 当了4年村支书,建起学校和敬老院

    在侄儿家住到第9年时,曾昭斌遇到了一个难题。

    2008年5月12日,龙寨村进行村支两委换届选举,68岁的曾昭斌高票当选为村党支部书记。

    “我并不想当村支书,不是嫌官小了。我的技术都是党和国家培养的,我回乡本来只想用自己的技术为乡亲们看看病。老支书来做我的工作,他又有恩于我,我只得上任了。”曾昭斌实话实说。为此,曾老第一次买了手机。

    村里如何发展,曾老觉得首先要解决好“一小一老”两个问题。只有解决好孩子们上学、成长的问题,家乡才能出人才,才会有希望;只有解决好老人赡养问题,家乡才能养成良好的社会风尚与安定和谐的氛围。所以,他首先把目光放在了学校和养老院的修建上。

    村里原有的一所小学被撤销了,孩子们上学要到几公里外的邻村小学,很不方便,村民们纷纷要求重建。可钱从哪儿来?曾老和村委会商量后,想出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发动乡亲们捐款重修祠堂,祠堂修好了,原先设在祠堂的小学也就重建了。

    那段日子,曾赞吾老师陪着曾昭斌去了好几趟县里、学区。曾赞吾回忆说:“搭客车几块钱车票,他都舍不得,去的时候总是搭顺路货车,回来才肯坐客车。找县教育局局长、县国土局局长交报告,人家开会,我们一等就是一两个钟头。中饭就是买几个馒头,边走边吃。”

    曾老带头捐了3.3万元,又到外面“化缘”,终于筹齐了建校资金。很快,一个可容纳100多名学生的学校建好了,孩子们又在家门口上学了。

    村里要建敬老院,重担又落在年近古稀的曾老肩上。他既是总指挥,又是筹资员,还是保管员和施工员。

    敬老院选址在一座荒山。引水、平路、通电后,工棚搭起来了。曾老起早贪黑,吃住在工地上,自己采购材料、监督质量,还挑担子、砌墙砖。天气最热的时候,他打着赤膊上阵。有时衣服没有来得及洗又穿上,汗渍都看得见。那些日子里,他身上总是背着干粮和一罐水,饿了随便吃两口,渴了喝上一大杯。整个工程下来,这个身高1.75米、体重80多公斤的汉子硬是瘦了10多公斤!

    2009年底,拥有55张床位的敬老院竣工了,乡里18位“五保户”住了进去。为了让这些老人住得舒心,曾老兼任敬老院院长。他白天搞卫生、种菜,晚上查房巡夜。老人们很感动,说:“没想到老了,还有这么大的官来伺候我们。”               

    老人们不知道,为了敬老院,曾昭斌还把自己的工资都垫上了。开工没多久临近春节,资金没到位,民工又要拿钱回家,可把曾老急坏了。“曾老连夜赶到长沙市雨花军休所,提前预支了几个月的退休金,又匆匆忙忙赶回家乡,给民工发工资。”雨花军休所所长张灿告诉记者。

    当村支书这几年,曾老捐了10多万元。

    “我是一个农家子弟,是部队培养了我,是党教育了我。没有党的培养教育,我就和他们一样,是这大山里面的一个娃。现在我比他们富裕点。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愿意把它用在家乡的建设上。”不管谁问起捐钱的事,曾老都说得这么实在。

    3.“等我做完体检,会再来村里”

     2011年底,村支书任期届满,年过七旬的曾老因为身体等原因回到长沙养病,但他对家乡的牵挂、关心一直没有断过,经常回去看看。今年6月,老人平生第一次接受手术治疗,给心脏安装了支架。回乡的路,越来越远;家乡的青山,却越来越清晰。

    9月上旬,当曾老得知记者要去龙寨村采访,一路陪同前往。

    3个小时的车程,曾老丝毫没有倦意。聊起家乡,曾老仿佛回到了童年,眼前都是一棵棵参天古树,“3个人牵手都抱不住呢”。

    到了村里,曾老先去小学看看。他把老师叫到一边,叮嘱说:“要把教学质量搞上去,才能招到学生。”

    在侄儿家吃过中饭,也没有休息,曾老又去了敬老院。他特意绕到后山的菜地看看,这可关系老人们的餐桌。住在敬老院隔壁的村民曾竹才一家围过来,非要给曾老抓只土鸡回去,曾老更霸蛮,直接放生。

    家乡永远是曾老的牵挂。侄儿和村支书留他住几天再走。曾老说:“等我做完体检,会再来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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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张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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