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为何婉拒“论文科普化”?
2017年06月19日 11:17:03  来源: 专业报初评委员会
【字号  打印 关闭 
  

    代表作一

科学家为何婉拒“论文科普化”?

    【编者按等】 编者按 科学普及作为创新的一翼,当前发挥的作用依然有限,其中除了“钱”的原因,“人”的因素无疑更为突出。做科普,迫切需要解决谁来做、为何做、怎么做的问题。本报道希望聚焦科普人的诸多困扰,并希望借助这些讲述来探讨“科普之困”的解决之道。

    “知识的力量不仅取决于其本身价值的大小,更取决于它是否被传播,以及传播的广度和深度。”培根对于科普的重要性可谓一语中的。

    事实上,我们一直在提倡论文科普化,即让科学家把自己的科研成果写成科普文章。然而,现实中这种不具备约束力,其合理性也未得到充分证明的呼吁,只能沦为口号或者一厢情愿。

    为什么中国科学家的身影没能及时出现在科普中?

    科普绝非易事

    最近,中国工程院院士金涌正在忙活一套名为《探索化学化工未来世界》的系列科普视频。这套反映化学化工前沿研究的视频短片集及配套科普书的第一辑已在今年5月正式发行,而第二辑将于明年夏天问世。

“希望通过这套科普作品,将最先进、最前沿的化学化工发展深入浅出地介绍给大家,让人们从科学和工程前沿的全新视角,看到不一样的美丽化学和美丽化工。”金涌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他希望这套科普视频能像美国大片一样,让人看后心潮澎湃。

    可是,美国大片不是那么容易拍的。“对于科学家来说,相较于作研究写论文,科普工作并不是件容易上手的事情。”
        
    金涌担任总策划,清华大学化工系教师组成专门的项目实施团队,多位院士和几十位在不同高校及研究机构一线从事教学和科研的专家担任顾问,参与选题策划、编写视频短片脚本、指导制作公司制作视频短片、撰写书稿等。
 
    由于手头几乎没有可供借鉴的音像资料,制作团队可以说是从零开始。召开的研讨、修改会议有上百次之多,有关细节修改的会商更是不计其数。写出来不够通俗易懂,就反复修改打磨。金涌开玩笑说:“这是件讨人嫌的活儿,这些教授白干活还老挨我骂。”
    
   
    到了拍摄阶段,又是科学与艺术的各种“碰撞”。很多概念难以可视化,科学家们又亲自和艺术家交流,通过制作动画、演员表演等多种表达形式,以实现更生动的传播效果。
 
    经过长达6年的努力,10部10分钟的视频短片及配套科普书终于问世。
 
    “科普是需要经验积累和锻炼的。”中国首位卡尔·萨根奖得主郑永春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也坦言,科普绝非易事。
 
    迫于压力而有心无力
 
    物有甘苦,尝之者识;道有夷险,履之者知。“看似很简单的事情,可是费的精力太大。”金涌直言,不是科学家不爱做科普,而是科学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
 
一位曾经发表过很多科普文章的教授向《中国科学报》记者坦承,最近几年放弃了,因为压力太大,没有精力去做。
 
他说,有一个美国的科学家朋友,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写科普书,很受欢迎。“我们如果这么做,基本就没有生存余地了,没有科研项目,连学生都招不来,没有SCI文章,年底评估也过不了。”
 
    “我有兴趣做科普,但是精力实在太不够。除了做科研,实验室还有这么多的学生要管理。”这位教授有一个科普的想法,都构思好了,但是没有时间往下做,搁置了几年,也没能实现。
 
    这其实是较为普遍的现实问题。一项关于全国科技工作者状况的调查显示,缺乏相关渠道、没有时间和精力,是科技工作者参与科普活动时面临的最主要问题。
 
    就连科普“达人”郑永春也承认,投入这么多精力在科普上,不影响日常工作和生活是不可能的。他这个年龄层的同行很少有人投身科普。客观上说,青年学者面临着科研和生活的双重压力,在时间分配上存在现实困难。同时,由于科普尚未被纳入学术评价体系,科研人员普遍缺乏动力。
 
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刘定震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目前,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科技奖励中,对科普几乎是没有涉及的。所以,即使科学家有心去做,可是迫于科研考核的问题,也不得不放弃。
 
在国外,有些科研项目结束后必须进行与该项目相关的科普活动,比如写科普书或演讲等。“采取某些硬性规定,比如科研工作结束后必须有科普的成果产出,可能会有一定的效果。”但在刘定震看来,不是出于个人兴趣的科普作品,恐怕也不是好的科普作品。
 
    科普不是“不务正业”
 
    从事科普的公益工作,在工作单位或者机构得不到认可和鼓励,也是科学家不愿从事科普工作的原因。
 
    “从学术圈的内部评价机制来说,有些科学家嘴上说科普很重要,但内心深处仍然轻视或不屑做科普,甚至认为是科研做不下去了才去做科普。”郑永春曾见过很多尝试做科普的科学家,在不受认可的大环境中最终选择放弃。“说你是为了出名,不好好搞研究,谁还愿意做?”
 
    科学家其实很少从科普中获得物质奖励,做科普的动力往往源于自身的责任感和来自受众的成就感。但对于最重视声誉的科学家来说,这样的动力常常敌不过科学界的不理解带来的压力。
 
    郑永春希望这种状况早日改变,也试图用自己的努力证明:科学家可以兼顾科研与科普工作,做科普不是“不务正业”,其社会价值一点儿都不比科研差。“如果学术界能够形成共识,认可这份公益心,就是最大的支持。”
 
    观念的扭转,需要时日。但金涌坚信,再伟大的科学家也有进行科普宣传的责任。
 
    “等我这20个片子做完了,还要找一些年轻科学家来挑头做30个、40个……”金涌说,“学生看了这些片子,或许并没有学到什么,但他一定会觉得有趣,进而希望能够了解更多、发现更多,只要有这样的感受,我们拍摄的初衷也就实现了。”
 
    正如郑永春说的:“科学的可持续发展需要源源不断的后备军,如果不培养孩子们对科学的兴趣,未来一代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从哪儿来?”
 
    《中国科学报》 (2016-08-30 第1版 要闻)
 
    代表作二
 
拿什么呼唤你,科教人才?
 
    郝京华是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院教授。她探访中国台湾科技馆,看到孩子们进馆时,都拿着一张学习单。
 
    根据单上的提示,孩子能花好几个小时去找狮子和老虎的异同,也能围着磁悬浮列车研究整整一个下午。“可是在我们这边,大多数参观都是走马观花地过去了。”郝京华遗憾地说。
 
    在大陆,不论小学、中学还是大学,能引领学生探索的科普教育老师,有点少。
 
    “科学课程设计人才仍然奇缺”
 
    在台湾的科技馆里,是哪些人在给孩子们设计学习单呢?
 
    台湾高校有专门的科学传播系,专门培养这一类人才。那些科技馆里引导学生探索的工作人员,与科研人员同属一个职称评定序列,可以做到研究员。他们既有深厚的科学功底,也会为学生精心设计并且量身打造科学课程。
 
    郝京华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在大陆,有60多个大学在培养科学老师,但是“科学学习心理”和“科学课程设计”方面的人才仍奇缺。
    “你去翻翻他们的课表就知道了,几乎没有开这两门课的。”她说。
    近几年,郝京华一直在探索科普教育方面的情境教学。她与科技馆的工作人员合作,在中小学建立仿真情境中心,包括建筑中心、能源中心、家政中心、交通中心等。
 
    “我把微型磁悬浮列车带到学校里,让孩子通过开小车子,对速度、加速度、力与运动的关系等建立起概念;我还给他们展示厨房中的化学、冰箱里温度和生命活动的关系……”谈起自己的工作,她如数家珍。
 
    在郝京华看来,现在的科普形式多种多样,但是能真正融入学生课程体系,与课堂知识充分互动的,还是很少。
 
    “真正的专业科普教育工作者,在理科专业的学习和教育学、心理学的学习两方面,都是不能偏废的。”她说。
 
    可是,即便大陆高校培养出了这样的人才,他们走出校园后的前途也不明朗。“因为大部分中小学都没有专职化的科学老师岗位,往往由其他科目的老师兼职。”郝京华说。
 
    “国内这个行业非常边缘化”
 
    “常常有这样的事,小学里的科技教育老师由其他工作量不够的老师,当然也包括艺体等科目的老师兼任。”对郝京华提到的现象,华东师范大学教授裴新宁也感触颇深,“如果有人专门从事科教工作,就会发现自己缺少持续发展和资格认证的渠道。”
 
    从2004年起,华东师大就开始招收科学与技术教育专业的硕士和博士研究生,2012年教育部和中国科协启动“高层次科普专门人才建设项目”时,这所学校成为试点单位之一。
 
    据裴新宁介绍,他们的培养方向主要有两个:一是科学传播,面向科普场馆和媒体;二是青少年科技教育,主要为中小学和青少年科技活动站培养教师或辅导员。迄今,他们已经向科技馆输送了十几名毕业学员。
 
    在同为“高层次科普专门人才建设项目”试点的6所高校中,由于每个学校对科普的理解及资源优势不同,相应的实施落点也不尽相同,比如有的学校落在教育技术系或计算机系,有的学校则落在媒介传播院系。我国“科普”概念的多义和模糊,也由此可见一斑。
 
    “在我国学校教育体系,‘科学教育’被列为小学科,很多人一谈就是小学自然课或者初中科学课。而在欧美许多发达国家,这是一个很大的领域,包含化学、物理、生物等多个学科。”裴新宁说,“不得不承认,这种定位上的不同,导致国内这个行业非常边缘化。”
 
    在中国,你很难回答这样一个问题:科普人才究竟是什么样的?因为没有专业标准。也没有科学教师的专业标准。
 
    相反,2007年欧盟启动了具有专业标准意义的“科学教师教育先进方法”计划,2012年该计划又纳入了STEM教育指导性建议和行动框架。伴随《下一代科学教育标准》的出台,2012年美国更新了相应的科学教师培养标准。在法国的多所知名高校,理科博士生毕业之前要修够“科学传播”的学分,让公众了解自己的科学研究,被视为科研人员的义务。
 
    “我们国家在这方面有不少缺憾。”裴新宁说道。
 
    “凭什么让人家来干这个呢?”
 
    在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科幻作家吴岩看来,在科普教育领域,我们真正缺乏的并不是“人才”。
 
    “国内并不缺乏既有扎实的专业知识背景,又具备科学传播素养的人才。真正的问题在于,你凭什么让人家来干这个呢?”他说。
 
    现在的吴岩,是我国首个唯一作为教师授课的科幻专业博士。但他曾经做过5年的科普教育工作。那时,在很多场合下,他都明显地感受到,科普工作往往并不受社会尊重,反倒常常遭受诟病。
 
    他坦言:“做科普是很难的事情。在科技共同体里,科普是长期被歧视的,即便在国外也有这种现象。”这是因为,在很多人的认知中,科学普及本身并不创造新知,不是一项创新性的工作。
 
    吴岩认为,想要真正把科普做好,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在于:科普的意义何在?如何确证科普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这个问题理顺了,资源和人才会自然而然地涌入。
 
    在一次与译言网CEO赵嘉敏的交流中,他感到这个问题或许有了答案。
 
    赵嘉敏提到,面对新兴科技,有些人知道得更多、结合得更紧,但是更多人要么后知后觉,要么一无所知。这时,不同人群之间的差异就会瞬间拉大,那些跟进更快的人,就可能一跃成为社会的“上层人士”。
 
    这番话点醒了吴岩:“这就是科普的意义!”在未来,如果不能进行广泛的科学普及,就会造成社会阶层分化的巨大鸿沟,大量的人会被“打”入底层。从这个意义上看,科学传播的意义是惊人且显著的。
 
    “我想,是不是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建立一种科普理论,说服更多人加入到这项事业中。”吴岩说。
 
    代表作三
 
让科学走下“神坛”接地气
 
    中国科学院物理所研究方向以凝聚态物理为主,听起来“高大上”,其主办的“中科院物理所”微信公众号却颇接地气,在成立之后迅速吸粉,粉丝不乏中小学生和全职主妇。
 
    一位全职太太这样评价:“通过这个公众号,很多过去感觉深奥神秘的物理问题也能读一些了,渐渐理解了科学家们所做的事情。”
 
    中科院物理所综合处处长魏红祥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近两年的运行数据显示,走下神坛、走进民间才是真正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科普。
 
    如何精准定位、抓住受众需求也成为所有科学媒体人共同的课题。
 
    传统媒体的科普困惑
 
    自己通过采访主流科学家采写的原创科普文章传播效果不佳,而微博微信上一些耸人听闻的“伪科学”却能获得极高的阅读量,这一问题已经困扰媒体人王汐(化名)很久了。
 
    “传统媒体的科普之路何在?”王汐自问。在她看来,科普在中国并非没有受众,只不过,如今人们更愿意通过网络媒体了解科学,使其俨然成为媒介的科普主力军。而传统科学媒体人由于在专业等方面的局限性,有时并不能真正理解和认识科学的本质,甚至只局限于一些科学家的受众范围内,因此也很难启迪人们的科学思维。
 
    “所以,我认为今后的科学传播更应该注重普通受众的需求。”王汐认为,科学传播应该更注重引导人们理解和认识科学,激发人们对科学探究的兴趣;科学传播者应该积极倡导全社会力量来热爱科学事业,支持科学发展。
 
    对于传统科学媒体工作者的作品不能形成良好传播效果的问题,王汐认为,这与传统媒体不能判断受众喜好息息相关。“当我们不能判断受众喜好的时候,也说明了我们的科学素养的局限性,应该学习一些科学自媒体或网媒的成功经验,将自己的专业素质尽可能更贴近那些网络关注度高的科学传播者的水平,提升传统媒体的科学普及地位。”
 
    贴合潮流做科普
 
    果壳网就是王汐提到的如今的“科普主力军”之一。今年春节期间,果壳网发布的引力波科普文章在微信推送不到24小时,阅读数就达到了200万。
 
    对于果壳的“心路历程”,其相关负责人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近几年,国内的科普环境越来越好——政府支持民间科普机构更多地参与政府项目,越来越多的科研工作者参与进来,大众也越来越重视培养科学素质。
 
    但国内科普也面临三大挑战:第一,同西方重视“为什么”的科普理念相比,国内受应试教育影响,更关心既得结论;第二,人们的时间越来越趋于碎片化,科学传播如何捕捉人们的注意力?第三,对于在新时代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科普如何把握科学和有趣之间微妙的平衡点,使其更贴合潮流趋势?
 
    针对这些困惑,果壳网采取了多元化的创作方式和传播渠道,如自己做实验、拍脱口秀、举办线下沙龙等。今年春节前夕,果壳实验室的年轻创客们自制抢红包机器人,引发热议,随后他们又公开了研发数据,激发了更多人对科技和创客的关注。
 
    为了增强互动性,果壳网还推出了以自然科学技术为主的问答社区——“果壳问答”。截至2016年4月,果壳问答已经产生了18万多条问题,57万多条回答,300多名专业且活跃的核心网友,每天产生优质答案上百条。在相关的领域需要可靠回答的受众可以在这里寻找科学、准确、易懂的答案。
 
    该负责人表示:“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将科普这件曾经枯燥的事情推向趣味和富有活力的方向,新技术和新媒体的发展也帮助科普以更贴近生活的方式进行。”
 
    放下身段做科普
 
    8月16日,我国发射世界首颗量子卫星“墨子号”。中科院物理所公众号当天推出系列漫画,让读者一图看懂量子卫星的工作原理。这篇图文并茂、通俗易懂的文章成为当月最热门文章。
 
    熟悉这个公众号的读者都知道,该公众号推送的内容并不拘泥于凝聚态物理,而是拓展到物理学的多个领域,甚至囊括数学、化学、生物、计算机等领域,且栏目很接地气,即便普通人,也能读懂一些科学热点问题。
 
    目前,中科院物理所公众号的栏目包括《问答》《正经玩》《线上开放日》《进展》《公开课》等等。在《问答》栏目中,公众可以直接向科学家提问,由公众号转发给相关领域的科研工作者,其中很多提问已经得到回应。带孩子玩科学实验的《正经玩》栏目,每周六推出一个适合全家一起动手的科学实验游戏,寓教于乐。在《科学热点》栏目,公众号邀请科学家撰写科普文章以飨读者,例如对诺贝尔奖的解读等,同时穿插诺奖轶事,使得这个专题既有专业性又有趣味性。
 
    魏红祥表示,该公众号在定位时就将目标受众从专业科研人员延展为物理学及科学爱好者,推送内容充分考虑受众的接受能力和阅读体验。
 
    “虽然这是一个树立物理所形象的平台,但不是物理所的信息发布窗口。科学的世界原本就是相通的,帮助公众了解世界、增长知识、爱上科学才是一个科学传播平台的真正职责所在。”魏红祥说。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更多阅读:
 
(责任编辑: 张泽月 )
更多图片 >>  
0100201113100000000000000111000013637104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