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属立春,午后暖阳沉落在海河的冰面上,轻轻颤动着浮冰。我走在海河边,感受着北半球变长的白昼,降雪还是不久前的事。
1月17日,四九天应季降雪,我专程在夜幕时分来到解放桥,青色的钢桥早已覆上白霜,津湾广场和世纪钟的身影在雪色中亮如白昼。海河上有大块浮冰,已经落满了薄雪。两岸人流如织,寒风中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面孔,有本地人,也有专门从各地来看雪的游客,唱歌、赏雪、散步。这个瞬间,我感受到这条河的“暖”,似乎没有漫长的寒冬,聚集着热气,冰面下永远是流动的热情。

解放桥雪景。本组图片均为新华社记者曾晋 摄
第一次来海河是初春,印象最深的是海河的“近”。我去过很多城市,看过很多穿城而过的江河,海河依旧是其中最“贴人”的。沿海河东路一直走下去,无论是解放桥底,还是“天津之眼”两岸,水拍码头,轻漫石阶,市民能轻易摸到水、亲近水。
总说天津人是松弛的。我想,莫不是因为海河两岸距离如此贴近,不用眺望对岸人影,不用想象水的触感,心贴心,水贴水。这就是海河赋予的“近”,桨声灯影都付笑谈中,人怎么能不松弛?

金钢桥夜景。
走过大光明桥,桥洞边参差坐着钓鱼的人,如同雕塑,钓竿指向水面,像在听河说话,眼里倒映着云和水。这时,海河显得很宽广,甚至能够承载岁月。我抬头,除了浩渺的蓝天白云,还有隔岸的“万国建筑群”。这个瞬间,我能感受到这条河的“近”和“静”。正是因为近距离看惯了百年沧桑,理解了世事变迁,这片水便达到了一种更深刻的“静止”。钓鱼的人意不在鱼,而在专注,这是来自历史深处的从容。

海河边钓鱼的人。
这种“静”将在夏日来临时活泛起来,变成鲜艳的“动”。夏日的海河边,目之所及是健康的肤色、昂扬的精神,还有热烈的生命力。北安桥洞旁,是天津海河冬泳基地。冬泳尚且热烈,夏泳更是大气。

天津海河冬泳基地。
多少天津人是用水的空间来丈量时间的流逝。水暖了,便要用夏的水花四溅来代替春的海棠静美。我侧耳倾听,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精气神。此时的海河如此热闹,像一首华丽的交响曲:北安桥上穿着漂亮婚纱的新人催促摄影师“快一点”;狮子林桥底,游泳的人如鱼一般融入波纹,岸边的人鼓掌喝彩。

海河里游泳的人。
天津的水“出落”得亭亭玉立,不仅是因为海河的精致,更因为它的大气、优雅和知性。晚秋是海河最舒适的季节,落日温婉、历史浩瀚,广袤景象集合在一起,让人心生感慨。
这种感动常常在海鸥盘旋中达到顶峰。朗朗长空,鸟群飞舞,海河春天的“近”在此刻拉远,像电影镜头一样尽情展现这座城市的浪漫。白日,我在水上公园见到专业身段的拉丁舞者、打着快板笑容满面的老者。夜里,永乐桥边,陌生人坐在广场上如痴如醉,唱着喜爱的歌,拉着手跳起悠扬的舞蹈,红彤彤的脸、明澄澄的眸、快乐的歌声在“天津之眼”的映衬下愈发生动。

海河边唱歌的人。
如果把这风景,延伸到南开公园:身着红色卫衣的女孩跳着皮筋;穿着粉色冲锋衣的女孩轮滑而过;广场一角,一对父子专心致志挥舞着捕蝉网;一对情侣依偎在秋风中看着枫叶入神。

南开公园里捕蝉的父子。
如果把这风景,延伸到五大道:民园广场外,手风琴、小号、架子鼓、小音箱围绕着优雅舞蹈的人们,他们身穿考究的服饰,如同盛装出席盛会。舞蹈累了,坐在石阶上,轻声谈论着历史故事,说起不远处利顺德大饭店里住过的名人。此刻,他们置身百年时空之内,这是属于他们的夜晚,也是属于他们的秋日传奇。这个瞬间,我感受到这个城市的“雅”。

民园广场外跳舞的人。
正是因为海河的映照,天津四季的景色有了落足的实地,时间有了切实的容器,城市有了一面永恒的镜子。四季在此不只是更替,而是层叠,像是同一幅画的不同角落、同一首诗的不同节奏,能勾起每个城中人对于诗意、人生、生活的全部想象。
四季一次次轮回,世事繁杂无常,但静水流深,安心的永远是这条河,豁达的永远是这里的人,灿烂的永远是这座城。(曾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