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呼和浩特3月2日电(记者恩浩、张晟)新春清晨,记者在额尔古纳河右岸的一间“木刻楞”房里醒来。起身将“火焰蓝”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后,伸手触向暖气,掌心瞬间传来暖意。
“不管白天巡护多累,每天凌晨3点,我都得起来给锅炉加些燃料。”入睡前,内蒙古大兴安岭北部原始林区森林管护局奇乾管护中心护林员孙金河的话犹在耳畔。虽已过了立春,但这里的气温动辄跌破零下40摄氏度,因此全天时间里,他要不时查看锅炉燃烧状态,稍有疏忽,极寒天气便会冻裂暖气管道,使整个管护中心成为“冰窖”。
“这锅炉,就是咱在林子里生活的命根子。”他说。

这是野生动物在山坡雪地上留下的蹄印。新华社记者 恩浩 摄
前一日,历经数小时车程,穿越大兴安岭冰雪山路,记者抵达内蒙古呼伦贝尔额尔古纳市奇乾乡。这里三面环山,与俄罗斯隔着冰封的额尔古纳河相望。
听说有记者要来,护林员孙金河与妻子刘兰香,提前在奇乾管护中心门前等候。
“咱这儿天黑得早,巡护得赶早,现在就出发吧。”记者登上巡护皮卡车,猎犬妞妞和汤姆一路相伴,向原始林区深处进发。
行至巡护点,记者一行下车徒步走向山林。林海雪原中,夫妻俩日复一日巡护,早已在雪地里踩出了一条平整的巡护小径。
行至近山顶处,两只猎犬忽然同时停下脚步,低头仔细嗅着地面,随即一同朝着密林吠叫着冲去。孙金河快步上前查看,指着地上几行清晰的蹄印轻声说道:“这是狍子的蹄印,估摸是察觉到咱们上山,躲进林子里了。”
他望着茂密的林海,语气里满是欣慰:“2015年,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这些年林子越养越密,狍子、熊、野兔这些野生动物,也越来越常见了。我们巡护要是遇上受伤的野生动物,会带回管护站救治。”
看着消失在山坡密林中的狍子蹄印,记者问道:“这么陡峭的山坡,狍子也能走吗?”
“在林区生活,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得有个好腿脚。”谈笑间,孙金河将身体微微后倾,脚打成外八字,一溜烟地从山顶跑到了半山腰。

中俄界碑旁,孙金河与游客交流。新华社记者 恩浩 摄
下山后,界碑旁,两名自驾穿越的游客正在拍照打卡。“你们好,我是管护站的护林员,需要帮你们拍张合影吗?”孙金河问道。
游客道谢后,孙金河接过手机提醒说:“咱不能再往前走了,不然就跨越国境了。”
“有本叫《额尔古纳河右岸》的书,写的是这儿吗?”
“是的,听说作者当时还来奇乾采过风。那边有块石碑,上面有相关介绍,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目送游客离开后,记者来到了额尔古纳河支流阿巴河。由于地下水杂质较多,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需在河面凿冰取水。

阿巴河的冰面上,记者(左一)与孙金河、刘兰香一起凿冰取水。新华社记者 张晟 摄
夫妻俩用钢钎和铁铲凿击冰面,十几分钟后,太阳开始沉入林海。“换我来吧。”记者接过铁铲,没凿几下,冰窟窿里就冒出清澈的河水。夫妻俩告诉记者7,奇乾乡是全国最后一个大电网未覆盖的乡镇。在没有常备电的冬季,孙金河每天都要照料发电机和锅炉,因而无法下山。刘兰香则每隔半个月去百公里外的城镇采买物资。为防止大雪封山,夫妻俩精打细算用好每一粒粮食、每一份燃料。
回到管护中心,孙金河仔细填写巡护记录。新华社记者 恩浩 摄
孙金河说,他已在此工作27年。2019年新管护中心建成,条件虽大大改善,却只有他一人值守。刘兰香退休后放弃了城镇里安逸的生活,搬来这里做“编外护林员”,与他并肩守护林海。
刘兰香将管护中心打理得整洁温馨:屋内窗明几净,窗台摆着绿植鲜花;屋外,两人亲手做了20余盏冰灯,摆放在管护中心到公路的百米小路两侧。夜晚,冰灯内烛光摇曳,映衬着满天繁星。
临别前,孙金河特意带记者到公路旁,那里矗立着一座石碑,上书红色大字:“一日奇乾,一生思念”。孙金河抚摸着石碑,说自己还有不到5年就退休,谈及未来他满心矛盾:既想出去看看大好河山,又早已把这片林子当成家,实在割舍不下。
“今年夏天,奇乾就能接上大电网了,到时候你再来吧,见证这个大新闻!”
“好的孙大哥,常联系,到时候我来看看。”
“说好了,一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