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怀自述》中回忆的版本
《彭德怀自述》中回忆的版本,同《毛泽东诗词选》及后来出版的《毛泽东诗词集》中的版本有很大的不同:
山高路险沟深,骑兵任你纵横。
谁敢横枪勒马?惟我彭大将军!
这一版本,最初出现在彭德怀1959年在庐山会议遭撤职后,1962年6月16日给毛泽东的一封八万言的长信中。这封信后来以《彭德怀自述》为书名于1981年出版。自述中,彭德怀忆及毛泽东在长征结束之际写给自己的这首诗,并借以说明自己与毛泽东是相互信赖的。彭德怀写道:“有人说:‘在1935年党的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全党全军的领导地位以后,彭德怀在大部分时期仍然反对毛泽东同志的领导,并且在党内、军队内进行分裂活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究竟有什么事实作根据呢?是完全没有事实作根据的。相反,在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时,击败追敌骑兵后,承毛泽东同志给以夸奖:‘山高路险沟深,骑兵任你纵横。谁敢横枪勒马?惟我彭大将军!’(标点是我加的)我把最后一句改为‘惟我英勇红军’,将原诗退还毛主席了。从这诗中也可以看出,不仅没有什么隔阂,还表现了相互信赖。”
出于对彭德怀回忆的尊重,王焰为组长的《彭德怀传》编写组在《彭德怀传》中引述这首诗时,采用的是彭凭记忆写出的版本。该传对毛泽东当时诗赠彭德怀的背景作了介绍:彭德怀从二、三纵队驻地到吴起镇与毛泽东商议红军行动方针时,忽得报,一路尾随红军之马鸿宾、马鸿逵和东北军的骑兵部队又来进犯。毛泽东说:“我们打退追敌,不要把敌人带进根据地。”这句话成为红军的口号。在彭德怀的指挥下,红军指战员奋起迎战,10月21日在吴起镇西南山上,将马鸿宾的三十五师骑兵团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落马溃逃。这时,东北军白凤翔部来犯,其骑兵先头团又被红军打垮,掉头逃命。另外三个团也同时被击溃。红军经过此次战斗,结束了敌人的追剿。“就在这时,毛泽东诗赠彭德怀,赞扬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无畏的作战精神:山高路险沟深,骑兵任你纵横。谁敢横枪勒马?惟我彭大将军!”《彭德怀传》的脚注还特地说明:“现无原稿核对。本书采用的是《彭德怀自述》中的写法。”
彭德怀忆写的版本更符合1935年实况
彭德怀凭记忆写出的版本,优越之处在于更符合历史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毛泽东把陕北的地形地貌恰当地描绘出来了,把红军伏击歼敌骑兵大获全胜的意境展现出来了,把彭德怀的英勇形象刻画出来了。
“山高路险沟深”,此句确实是当地地貌的真实写照。长征战士成仿吾在《长征回忆录》中,曾描写红军过六盘山后在白杨城出发的情景:“一出城就要过沟,队伍集结在东门外,等待下沟……队伍继续下沟,一直下到三四十丈的沟底,才又上行二三里路,离开了沟。”“过完了这道沟,又上了山,接着又过了三道深沟,直到半夜才到达杨家园子,已经走了百多里路。我们夜行军的经验是丰富的,但是黑夜过深沟的经验以前还没有过。沟越深,越阴暗,看不清道路,而路又很窄,稍不注意,就很危险。”确实,由于水土流失,陕北黄土高原丘陵区吴起镇一带多是高山深沟险壑。只是红军在越过陕甘宁三省交界的老爷山后往东走时,地势逐渐低落。正所谓“山高路险沟深”,而不是“山高路远坑深”。严格说来,说“坑深”是误传中的低级错误,因为陕北地貌与“坑”不沾边。
“骑兵任你纵横”,看你们这些骑兵还能横行几时。“纵横”,强横无忌、奔行无阻之意,是写敌骑气焰嚣张。该句体现了毛泽东及其率领的红军将士志在歼敌、胜利在握的从容镇定和对骄横之敌的藐视。该句也是现实的写照。如果将“骑兵任你纵横”换成“大军纵横驰奔”,其意境就与史实不合,因为后句可理解为红军一路纵横无阻,但此时红军已从江西出发的八万大军变成七千余人的弱旅了,尽管它胜利到达了陕北根据地。
“谁敢横枪勒马?惟我彭大将军!”这是毛泽东塑造的艺术形象,颇有些他曾熟读的《三国演义》中张飞收缰勒马、横枪喝断长坂桥退敌之意境。“横枪勒马”当然只是艺术的真实,而不是历史的真实,因彭德怀指挥作战时并未骑在马上,而是隐藏在壕沟里。“谁敢横枪勒马?惟我彭大将军”确实刻画了一个挺身拒敌、勇猛无比的彭大将军形象。若将“谁敢横枪勒马?”换成“谁敢横刀立马?”则是正面接战的雄壮场面,而不是掉头杀退追兵的英勇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