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九”一代:那些勇猛而忧伤的年轻人
平心而论,平津当局在一二·九运动中并不算“血腥镇压”。据北平市长秦德纯记述,12月9日当天他接到日本大使馆武官电话,对方要求派日本宪兵出来维持秩序,秦德纯立刻拒绝,说“这件事我们地方可以负责”。秦德纯下令警察只能劝阻,不得使用棍棒等武器。燕京大学学生、后来成为著名外交家的柯华回忆,学生进城路上被一大群警察拦住,领头的警察并不蛮横,只是反反复复说我也是奉上司命令,请同学们高抬贵手回学校,但学生往前“哗”地冲过去,警察也就散开了,毫无暴力行为。随着事态逐渐升级,军警开始使用棍棒镇压。王府井距离东交民巷一步之遥,日本使馆已经架起机枪,这是学生纠察队也侦察到的事实。用冷水喷射学生固然野蛮,平津当局的想法是,天寒水冷,一冲即散,总比让学生冲到使馆被敌人用机枪打好得多。学生在游行之前想到了1926年的“三一八惨案”,做了政府开枪的思想准备,惨痛的历史没有在他们身上重演,整个“一二·九”期间,没有一名学生被杀害。
国民党员学生也上街了
西直门外,清华、燕京、北平大学农学院等一千多名学生,从黎明站到黄昏,始终未能进城,至晚上5时左右只得郁愤返校。经过一整天斗争,北平城内外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了,各校相继选举成立学生自治会或救国会,发动罢课,没能赶上这次游行的学生都要求“再来一次”,北平学联也决定趁热打铁再掀高潮。
殷汝耕冀东伪政权成立后,日方加紧向平津卫戍司令宋哲元及南京国民政府施压,推动“华北自治”。何应钦与宋哲元一面与日方周旋,一面与蒋介石商议成立对日妥协的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会原定于12月16日成立,消息传出,北平学联决定于这一天发起第二次示威。
“一二·一六”游行与“一二·九”相隔一周,有充分准备时间,规模更大,组织更完善,多达万名学生参加。北大教育系学生陆平(1960年成为北大校长)回忆,“一二·九”北大是仓促上阵的,很多同学说“五四”北大走在前面,这回太丢人,“憋着很大的气”,下次一定要搞好。16日,全校90%的学生都出去了,校旗、横幅、标语、传单一应齐全。当时流行一种说法,北大学生思想自由,各有主张,如有3个人便无法意见一致。“一二·一六”却全体统一行动,左翼和中立的自不必说,连国民党员学生也上街了。
学联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指挥学生化整为零,游行中遇到阻挠随时解散,待暗号响起又突然集结,军警四处出击也抓不到主力。遇消防水龙,则迅速冲上前用小刀割破水管,致使水龙无法喷射。城门依然关闭,清华燕京学生齐力撞断了西便门城门铁杠,汹涌汇入城内在天桥会师。宋黎架着北大数学系学生黄敬登上一辆破电车演讲,吸引大批市民。(黄敬原名俞启威,当时是李云鹤的丈夫,也是她的入党介绍人。“一二·九”时李云鹤已在上海改名蓝苹,不久与黄敬分手,后来去延安改名江青。)
柯华回忆,下午5点左右宋哲元调来了他的二十九军大刀队。这支队伍1933年在喜峰口夜袭日军大显神威,《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就是为他们写的。大刀队内部的命令是只能使用刀背不能用刀刃,但刀背砍下来,学生也吃不消,许多人受伤。学生得到市民同情,人力车夫帮忙送学生去医院,开豆腐店的送来热豆浆,还有居民送来热水和大饼。
天津、上海、南京各地学生得知北平学生游行,群起响应。武汉高校和中学几乎没有共产党员,进步教师和爱国学生不少,以武大为领袖,各校在武汉三镇游行示威,声援北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