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昊知道,自己得扛起照顾妹妹的担子了,尽管只有19岁。潘志刚摄
3
在离开灾难现场的路上,王昊迎面遇到了百十个成群结队去现场的村民。女人们相互搀扶着,年轻的男人们则在肩头扛着大捆大捆的黄纸。
这是家乡祭奠逝去亲人的场景。救援仍在持续,但24小时过去后,无人生还,人们已不抱希望了。
人群中,王昊看到了小姨和她挽着的那个着深色衣裤、耷拉着头的女孩。
女孩一抬眼,也看到了王昊。“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王莎!”王昊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嗓音喊出了妹妹的名字。
“走,我们一起去吧!”小姨走过来拉了拉王昊的胳膊。
王昊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人群去了。
这一次,重新回到家的废墟上。王昊点燃黄纸,长跪在地,不停磕头,恸哭。
听着挖掘机轰鸣里此起彼伏的哭声,王昊意识到:爸妈,是真的回不来了。
下午,村里开始安葬遇难村民的遗体。已经两天一夜片刻未眠的王昊没有闲着,作为村里的后生,他不断去接过长辈们手上的活,让自己保持忙碌——也许,只有如此才能回报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也许,只有忙碌才能让人暂时忘掉痛苦。
晚上回到设在叠溪镇上一所学校的安置点,村民们都来到饭堂,商量着后续的一些工作:如何继续搜救,如何重建家园,如何与政府对接……气氛极其压抑,人们沉浸在悲痛之中。
突然,王昊站到了人群前,“啪”地敬了个军礼——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我是王昊,运刚家里的孩子,自从我去当兵,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但是这次回来,爸爸妈妈都没得了。我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不得不接受,我告诉自己必须振作,我还有个妹妹,还有二叔家的两个娃儿要照顾。谁都不想面对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自己坚强,一起坚强地把这个寨子重新建起来,我们一起加油努力!”
掌声哗啦啦响了起来。自从灾难发生以来,大家都在悲伤中沉寂了太久,眼前,这个19岁孩子的话,似乎点燃了一团火,照亮了悲痛重围下的出路。
4
26日早晨,天还没亮,王昊和潘志刚就又从安置点出发前往新磨村。
前一天晚上,王昊对潘志刚说,“排长,我们明天也去参加救援吧,我想为村里面多做一些。”
潘志刚联系茂县人武部政委苟元晋,苟政委同意了他们加入一线救援队。
到达救援现场,王昊挥动着铁锹卖力地干起活来。昨天,专业救援队曾用生命探测仪对现场探测,没有找到明显的生命迹象。但是,人们没有停止搜救,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
突然,对讲机里响起了撤离的通知。事发地的山体出现了滑落,地质专家分析,估计还有大量土石滑落,除了大型挖掘机械,所有人必须撤离。
此时,王昊的眼神不舍地望向家的方向——挖掘和救援还没有到家的位置呢。
“齐步走!”口令声入耳的时候,他扭过头向前迈步,眼中泛着泪花。
无法继续参与一线救援,他仍然没有闲着:和民兵展开现场外围清理,帮着安置点的阿姨们切菜、做饭,打扫安置点宿舍卫生……
全村在外的人几乎都回来了,作为临时安置点的小学有些拥挤。失去家园的村民在教室里搭起了简易的床架,一个房间里住了20多人。
6月27日晚上,一场别开生面的叠被子比赛在男生宿舍展开,参与者有退伍多年的老兵,正在服役的王昊,还有没当过兵的年轻人。
看着王昊床上棱角分明的军被,几个年轻人都拉着王昊要跟他学叠被子。王昊拗不过,边讲边示范,认真教起了让被子“横平竖直”的技巧。
教完后,一个堂哥把完成的“作业”和王昊的被子摆在一起做比较,并且提出要跟他学敬军礼。
“啪!”王昊抬臂挥手,堂哥有样学样。瞄了眼堂哥一本正经的神情和面前“蹩脚”的被子,王昊终于微微一笑。
这是灾难发生后,士兵王昊的第一次笑。严格说,这可能也算不上是什么笑,只是一直绷着的脸部,略微放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