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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探访故宫新媒体团队:让故宫成为“网红”

2016年03月15日 18:05:48 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

  如今,任何由新媒体团队发布出去的宣传内容,即便是一条不到140字的微博,也有着严谨而规范的操作流程。一般来说,每一条微博都要经过严格的“三审制度”:由编辑负责初审,然后由组长和主管主任再度审查。而遇到院内重大活动与项目,则会再加一道防护措施,由院办公室最终把关。

  而对于故宫所出品的APP产品来说,基本上每一个选题的策划在初步通过之后,该款产品的负责人都要找来大量的相关资料进行研究,不算电子文档、图片以及视频资料,单单就论书籍与纸质文件,常常摞起来就有一米多高。而在吃透这些晦涩难懂的学术资料之后,项目负责人会按照这些材料,配合自己所提出的创意,整理出一份几万字的草案,然后再逐步与院内外专家进行商讨后精简,最后真正用在APP上的,常常是最浓缩与精练的千把字。

  “我们所出的所有内容都是基于故宫博物院现有专家的研究成果,虽然是做新媒体,但它的内容也要与当下故宫在学术研究上的综合水准相匹配。”庄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在负责完成《胤禛美人图》策划与开发之后,庄颖又拿下了《每日故宫》《清代皇帝服饰》等项目的统筹工作。

  “有时候我们和领导请示,比如想做一款什么东西,只要你能拿出充分的计划与项目亮点,故宫会给你提供好好做事的环境。”庄颖说。虽然,偶尔新媒体团队们过于新潮时髦的点子或者用语也会被上级建议修改,“有时候领导也会亲自调整,这都是很正常的,因为出去的东西不代表你个人,而是代表着故宫。”

  “我们的终极目的是推广故宫之美,而不是让自己变成一个网红。”庄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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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祥瑞是故宫博物院官方出品的一款App,以绘图的方式呈现紫禁城里的祥瑞符号。图|受访者提供

  “能不能看到真迹,对我们的工作没什么影响”

  去年秋天,故宫博物院庆祝成立九十周年,“石渠宝笈”特展以未曾被预料的热度火遍全国,昔日安宁的武英殿前,挤满了企图一睹国宝阵容的人们,他们甚至需要在此排队六七个小时,才能得以进入观看几分钟。

  而近期,三集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热播,又再次燃起了大众对于故宫收藏的热情,那些普通大众排了漫长的队伍,只能短暂凝望几十秒的稀世珍宝,却是故宫人们日日接触的平常,在B站上关于这部片子的弹幕,“还招人吗?”“能天天接触这些宝贝!哭了!”“羡慕啊!星星眼”铺天盖地地挤满了电脑。

  虽然这样的评论带有几分戏谑与夸张的性质,但是大部分普通民众对于紫禁城内的工作,确实带有几分猎奇心理,那高高的红墙之内,仿佛存在着一个与市井人间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遍布繁华,却又显得迷雾重重。

  “我们自己的亲戚朋友或者同学也经常会问,你见过某某的真迹吗?你们是不是每天都可以摸到啊?”郭珽略有几分无奈地说道。

  新媒体团队的成员们虽然每日在做的都是与国宝相关的文化启蒙与普及工作,而他们确实也对大量珍品的解读如数家珍,然而,他们真正与紫禁城中收藏的那些稀世珍宝面对面接触的机会,实则少之又少。

  “原来我们也有着或多或少猎奇心理,但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反而会远远避开。”郭珽的这句话,代表了所有新媒体成员们的心声。

  在“石渠宝笈”开展前夕,“资料信息部数字展示一组”的成员们也要配合展览,提前在公众号等线上自媒体上做一些有关的宣传与普及内容。

  在专业人员布展期间,郭珽与她的同事们也随时跟随一旁,用影像与文字记录下他们工作的过程。

  那时,展柜还没有罩上玻璃,当专业人员摆放展品期间,新媒体团队的成员们都会自觉远远避开,“因为你知道这东西是稀世珍品,就这么一件,没了就是再也不会有了。他们(布展人员)都是经过了严格的专业培训,知道什么东西该怎么拿,什么东西该戴手套,而我们并不清楚,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远离。”

  迄今为止,故宫发布过两款以名画为主题的APP,分别是《胤禛美人图》与《韩熙载夜宴图》,它们的项目负责人庄颖和李琼,曾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对这两件作品的艺术与历史价值进行研究。

  而事实上,庄颖从没有见过《胤禛美人图》的真迹,因为它并没有被公开展览过;而李琼与大部分普通观众一样,亲眼观看到《韩熙载夜宴图》,也是通过书画馆的展览。

  作为项目负责人,李琼与庄颖对于工作所需信息的查询,基本是以高清精细的电子版画作和大量学术文献为基础,并附之以一些“非物质”上的文化传承,比如故宫内部老先生们口传心授的指导,“能不能真正亲眼看到真迹,对于我们的工作几乎不产生什么影响。”庄颖说。

  在采访中,当我们的话题聊到《我在故宫修文物》那部纪录片的时候,郭珽开玩笑地说,“如果拍我们的纪录片,那可就没劲了,基本画面就是看到一个人在对着电脑不停地打字,或者埋在书堆里查资料。”

  事实上,在这里工作的这群年轻人所面对的并非都是风花雪月般柔软的诗意,粗粝的现实条件也会让他们迎头撞上。

  很多现代写字楼中司空见惯的舒适设施在紫禁城中一概没有,为了保持古建原状,办公区内不设置独立的卫生间,员工们要出门步行几百米,与游客共同使用公共厕所;而为了用电安全,办公室内没有饮水机,员工们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几个在我们今天看来颇有复古风韵的暖水瓶到固定的水房打开水。

  而几个部门的办公区都分散在紫禁城内的不同角落里,有时候,为了协调一件事情,庄颖他们需要不停在“宫里”跑来跑去——但似乎也有一个好处,她每天的 “计步数量”,足可以傲然秒杀自己的朋友圈。

  “在故宫里,时间仿佛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故宫,很多人都会选择“迷宫”二字。

  它确实很神秘,容纳着占地72万平方米的古建筑群和180万件国宝文物,以及更多的前朝旧影与岁月沧桑。

  儿时,跟随爸爸妈妈游览的庄颖在这里迷过路,她至今还记得自己一个人面对黄昏清场时那座空荡荡大殿的孤单滋味。

  后来进入这里工作,庄颖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算是真正熟悉了这座庞大迷宫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里工作的七年间,庄颖也经历过类似小时候迷路的迷惘心境,“有段时间我很困惑,因为这是太大太大的一个机构,在这里,我太渺小,似乎没有人关心你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那时候,因为英文专业的学术背景,在作为故宫官网的英文编辑之外,庄颖还要负责大量的翻译工作,“各种各样的翻译,书画、陶瓷、器物……特别专,特别难,常常一个词就得查好久。”

  她曾经为了翻译明清家具中的一个术语“罗锅枨”而大费脑筋,那个中间高拱、两头低,连接在桌、椅腿柱之间的小横枨,一开始,庄颖自己都闹不明白它究竟是何等模样,更别提如何形神兼备地用英文形容出来。

  学习与历炼的过程很痛苦,尤其是在面对着一个幽微、复杂又完全陌生的领域,焦虑、急躁、自我怀疑,全都经历过一遍之后,庄颖逼迫自己坐下来,一头扎进去开始慢慢细细地查,“这样一个过程走下来,我最终把那个时代家居的大致结构都弄明白了。”而后来做“十二美人图”,在面对画图中家居摆设的时候,庄颖完全驾轻就熟。

  “今天回过头来看,现在我做的创意或者策划,其实很多都要感谢当初做翻译时候打下的底子。”庄颖说。

  虽然,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最初走进这里的职业选择,还带着或多或少“误打误撞”的随机性,但时至今日,这座旧宫殿已经开始让他们产生归属感。在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着与紫禁城相关的小秘密。郭珽曾经悄悄数过英华殿上的匾额被啄木鸟啄出来的小洞,“一共21个。”她相信,这个数字只有她自己知道。

  张林永远忘不了,自己为摄影而进入过一处禁苑,那里有两株静静开放的玉兰,他能想象它们,在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时光里,就那样年年花开花落,那么寂寞,那么美。

  而庄颖最迷茫的时光,也曾动过逃离的念头。但一次骑车经过断虹桥,看到一片明媚春光中内金水桥与武英门斑驳的倒影,她突然意识到,即便是只为这片风景,也不会舍得真正离开。

  文物收藏家张伯驹先生曾将大量珍贵的文物捐赠给故宫博物院,而面对那些在他手中有过或长或短时间停留的珍宝,他的形容是“烟云过眼”。

  而事实上,如今在这里工作的年轻人如庄颖也有类似的体会,“在故宫里,时间仿佛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在这里,几十年是很短的,仿佛一下子就过去了,而我们要做的事情,好像几辈子都做不完。”但,“慢慢来,我希望大家再给故宫一点时间。”

  每一天黄昏时候,熙来攘往的游客如潮水般退去。于壮他们也暂时结束了工作,关了电脑,拔下总闸,再一层层检查好,随后将门一道道锁好,将钥匙交到钥匙房。然后静静离开这里。

  “其实一切新生事物,就像我们今天疯狂沉迷的微博、微信、APP等等,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兴盛,而它们也有可能迅速被某些东西替换,时代在变,但历史和故宫却永远都在,只有它是永恒不变的。”庄颖说。

  (记者温天一 实习生苏静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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