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医疗机构现状:村里有豪华会议室,却几乎没乡村医生

“流动医院”进村为村民量血压。

门紧关着的村卫生室。
□“赤脚医生”虽然工资、学历不高,但是为人好,村里大小事情,有的村干部都解决不了,医生能解决,这就是病人的信任。
□“万一查出毛病怎么办?儿子要结婚,是买房子还是自己治病?”
□“现在孕产妇全去大医院,乡镇医院常年不接生,基层服务能力退化。”
□6个自然村,只有一个乡村医生,只能每村一天。
大岚镇1万多个村民常走的城乡公交线路,是一条看病路。
从余姚县汽车站到大岚镇卫生院,城乡公交要停59站,途经灯具厂、农家乐、矿泉水厂、塑料大棚,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三层楼的大岚镇卫生院。
公交继续走,进山上坡、下坡,停靠每个村口,人们一眼就能看到乡村卫生室——绿底白字招牌、有些斑驳的外墙,和紧闭的棕色大门。
43岁的院长姚亚强和大多数医护人员一样,清早从这座宁波市西北部的全国百强县出发,一路上山,来到院里晒着笋干的大岚镇卫生院。
沿着相反的方向,坐上这趟公交进城时,70岁的村民郭兴苗也觉得“蛮有信心的”。他经过了“只有一个医生”的村卫生室和“设备比较差”的镇卫生院,要带肝癌晚期的儿子去上海最好的大医院看病。可惜,这条路换来的是泪水。前不久,这个失去独子的父亲为儿子过了第一个忌日。
卫生院最忙碌的科室
在这栋青白色的三层小楼中,姚亚强所在的中医理疗科是唯一一个需要等待的科室。走廊里的塑料长凳没有人坐,穿着布鞋、棉袄、松垮西装的村民一团团挤坐在诊室里,大家用一次性塑料杯喝着茶,谈笑着。
走廊里贴着姚亚强的宣传海报,照片旁边用大红字写着“宁波好人榜”。楼梯转角处,一人多高的展板上印着通知:“姚医生全天限号30人。”十几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层层叠叠地挂着15面锦旗,实在挂不下的,索性挂到了楼下的急诊室里。
“我们找姚院长,不找别人!”有病人喊着。
三年前,出身全科的姚亚强,转行学习了一种名为“小针刀”的中医理疗技术,治疗关节痛、中风、瘫痪等。
在这个工作日的上午,姚亚强无疑是这里最繁忙的医生。牙科诊室没有患者,全科门诊大夫用手机听课。旁边的妇幼保健科室一片漆黑,观察室的病床似乎许久没人用过。
深蓝色的病历本一个挨一个地在桌上摆好, 刚做完治疗的姚亚强从里间出来,拿起暖壶给一只又一只杯子添水。一边看诊,一边与患者寒暄。
他轻松地叫出每个患者的名字,说出对方家里有几个儿女,手机和电脑里存了五六千个患者的电话号码,每个名字后还简单标注病症。墙边堆着两个袋子,是患者送给他的鸡蛋和干菜。
甚至有一张图片报道称,在村口的泥巴地里,狗都认识他,见他去看诊,就摇着尾巴欢快地“在前边带路”。
“我的一个科室带动了医院一半的工作量。”姚亚强说,开设中医理疗门诊前,医院的年收入仅相当于现在的三分之一,其中九成来自药品,而今,中医理疗科的服务费占到医院年利润的一半。
朱仁万从家过来,要花4小时,换5次车。因为小儿麻痹症,左腿疼得严重时,“饭都不吃,人都发热”,他去过余姚、宁波的大医院,院方建议他换股骨头,老爷子不肯,还因为“医院不让我把片子拿走”吵了一架。
疼痛难忍时,他看到电视广告称免费赠送治腿疼的“神药”,按照屏幕下方拨打了电话后,对方告诉他,药不要钱,送货上门只收服务费1180元。
从2014年11月起,这个腿脚不便的瘦老头儿开始找姚亚强打针。“实在熬不住了来打一次。”到现在打了70多次了,他边说边做广告般站了起来,“我以前铲地都跪着铲!”他吼道。“现在呢?站着铲?”旁人问。“还是跪着铲地!艰苦奋斗!”他喊口号般大声道。
屋子里一阵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