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医疗机构现状:村里有豪华会议室,却几乎没乡村医生
6个自然村,只有一个乡村医生,只能每村一天
在后朱、雅庄、大路下等十几个村子,几乎每村都有挂着统一绿底白字招牌的村卫生室。
“每天九十点来,中午吃了饭就走了,有急病也找不到人。卫生室里好一点的药也不多。”一位村民手一指说,300多户人就一个医生,医生家离本村十多公里。
从一个村子出来时,路边停着一辆红色电动车,一个面色黑红的中年妇女手握镰刀,正在路边挖野菜。大岚镇卫生院的司机停车和她打招呼,然后扭头告诉记者:“她就是村卫生室的医生。”
“乡村医生就像新鲜空气一样,每天都有觉得平常,一旦没有了,像有雾霾了,人们才意识到要珍惜。”姚亚强说,几天前,一个村卫生室医生出了车祸,颅内出血,需要住院一周,村干部打电话向乡镇卫生院求助,能否派一名医生顶班。
从鲁柏先家到村口的卫生室,步行不过十分钟,他偶尔也去转转。只是在这个工作日的下午,村卫生室和其他村子的一样,空无一人,一辆农用三轮车索性停在了门前。
事实上,乡村医生一直不够。按照规定,每1000人以上的村规划一个卫生室,配备一名乡村医生,人数不够的、如只有400多人的大俞,没有乡村医生。华山村包括6个自然村,只有一个乡村医生,只能每村一天,在几个村子轮流坐诊。
差不多每周一次,王贞苗和老伴儿坐一站公交去大岚镇卫生院,量血压,开些常见药。“就找姚院长,别人量不准。”他们不相信村卫生室。
对于村卫生室,雅庄村公认的聪明人鲁柏先已不在意。这个有点弯腰、表情阴郁的中年人平静地说起,自己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医院里度过。
他患有强直性脊椎炎,“药吃了一卡车”,伤了胃,差不多半个月就有一次胃出血。“出血量大,当时就晕了。”起初,他忍着头晕自己开车跑40公里,去余姚县城医院打吊针。“吊针打了几百次”,久病成医的他又就近去大岚乡镇卫生院。
姚亚强曾想培养一些乡村医生进行常见病的处理,但是“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属于非法行医”。2004年1月1日起实施的《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规定,《条例》公布前的乡村医生,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继续在村医疗卫生机构执业。而自条例公布之日起,进入村医疗卫生机构从事预防、保健和医疗服务的人员,应当具备执业医师资格或者执业助理医师资格。
“协和医院也考这些题目,我们乡下这么小的医院也考这些题,好多病我们听都没听过,小医院考不出执业医师啊!”
目前大岚镇的乡村医生,最年长的73岁,60岁以下的只有两人。除了一人90年代初期毕业于乡村医生班,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其他都是六七十年代生产队的“赤脚医生”。
大岚镇下属14个村,村民12671人,只有10个乡村医生,姚亚强说,自己在大岚工作的13年间,乡村医生一个都没有增加,反而有3人死亡。“老一辈的赤脚医生快要死光了,再过5年,年龄结构只会更不对等!”
在姚亚强看来,要么进行分类考核,根据实际情况,增设乡村医生证。要么把乡村医生列入编制,给予合适的工资待遇,吸引城里的卫校毕业生到乡村来。眼下,乡村医生没有编制,年收入只有约5万元,“这是规定出了问题!不修改的话,乡村医生永远都不可能增加!”
“关键是没有领导愿意挑担!”姚亚强说,医疗资源下沉从根本上来看是不现实的。“大医院专科强,我们没设备没药,让大医院的医生下到乡镇就是种浪费,应该普及乡村医生,让更多的常见病在基层解决。”
而被强直性脊椎炎折磨多年的鲁纪云已经放弃了治疗。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身上,这个村里少有的年轻人直挺挺地坐着,身子与竹椅组成了直角三角形。“我的脊柱已经成了一根棍子了,你们正常人的像竹子一样是一节一节的。”他半张着嘴说。
他去过宁波最大的公立医院,也找过乡下的卫生院,十几年里,每次听说有北京专家来宁波,夫妻俩都坐车赶着去看。
而今,鲁纪云和许多村民一样,停药“维持”。“村里人就是这样,有90块钱要存100块,过后再还给别人10块。有病也舍不得去看。”姚亚强说。
爱画画、家里贴着国家领导人头像的沈功鸿有自己的奇特逻辑: “大岚这块儿等死的人多,如果都这样不看病,全靠国家补贴医生,国家的负担太重了。”
郭兴苗开始信命,他眯起眼忍住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儿子命运不好。”他一遍又一遍地请记者呼吁用人单位按时给员工体检,“我的儿子没有了,还有很多别人的孩子在外打工。”
只是腿脚不好的他很少坐公交进城了。他有些气愤地说起,自己是三级残疾,不享受任何优待,只有在城市里坐公交不要钱,偏偏门前这趟,是趟不伦不类的城乡公交。儿子走后,这趟连接乡村和县城的公交,也不再承载这个父亲的希望了。(记者陈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