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从权威的本能是“平民之恶”的重要原因
是什么力量促使普通人去做可怕的事情呢?如何解释那些狂热的宗教信徒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生命并夺取别人的性命呢?美国著名社会心理学家斯坦利·米尔格拉姆的“服从权威”实验研究可以解释阿伦特所说的“平民之恶”——那种可能并非发自魔鬼,而只是不假思索地听从命令的普通人的邪恶行为——发生的可能性。几乎所有研究恐怖主义的文献都会运用这个实验来说明恐怖主义是如何发生的。
米尔格拉姆实验,又称权力服从研究,是一个社会心理学领域非常著名的实验。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为了测试受测者在面对权威者下达违背良心的命令时,人性所能发挥的拒绝力量到底有多少。实验开始于1961年7月,也就是纳粹党徒阿道夫·埃克曼被抓回耶路撒冷审判并被判处死刑后的一年。米尔格拉姆设计这个实验,是为了测试埃克曼以及其他千百万名参与了犹太人大屠杀的纳粹追随者,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单纯地服从了上级的命令而施行暴行。
米尔格拉姆的整个研究包括了19个独立的控制严格的实验,超过1000名被试者参加了这些实验。
米尔格拉姆的实验结果令人震惊,它揭示了人们服从权威的程度:“普通人,只是因为遵从自己本职工作的要求,心中没有任何仇恨,也可以成为可怕的破坏性活动的执行者。”实验揭示了社会力量的巨大潜能以及因为顺从而导致接纳的容易程度,实验表明,罪恶不只是美好世界中坏人的行为,而且可能是强有力的情景诱使人们对谬误的从众或向残忍屈服投降的结果。
针对米尔格拉姆的实验,美国研究宗教恐怖主义的宗教心理学家詹姆斯·琼斯在其专门阐释宗教恐怖主义心理学的著作中指出:“我发现米尔格拉姆实验中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但从未看到对其的评论,……如果实验场地是在清真寺或者教堂,那么实验还会以同样的方式进行下去吗?如果这个过程被描述为是转变异教徒的一种新方式呢?我猜想,更少的参与者会遵循实验者的要求。”
如果在米尔格拉姆的实验中加入宗教因素,实验结果会改变吗?服从者真的会更少吗?通过改变各种实验条件,米尔格拉姆的研究还考察了服从产生的条件。结果发现有4个因素会影响服从:即受害者的情感距离,权威的接近性与合法性,权威的声望,不服从的同伴参与者的释放效应。
分析上述4个因素,可以推测如果加入宗教因素,服从程度可能并非减弱而是增强。首先,米尔格拉姆实验发现,当受害者的情感距离遥远,几乎所有的服从者都能镇静地把实验做完。通过把所有不属于自己教派的普通民众,标识为“异教徒”,宗教动机驱使的恐怖分子与普通民众之间的心理距离会被无限地增加,可以推测,其服从程度会增强。第二,米尔格拉姆发现,研究者亲自在场也会增强服从的程度。对于宗教恐怖主义而言,此处的权威是“神”,神的全知全能全在的特点,无疑也不会削弱服从的程度。另外,在实验中权威必须被认为是合法的“教师”才愿意服从,对于教徒而言,“神”这一权威者的合法性当然是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声望也是无需辨析的。最后,米尔格拉姆让“教师”和两个同谋者(同谋者是来帮助完成这个实验的)在一起。结果在实验中,两个同谋者都公然反抗研究者,研究者命令那个真正的被试者一个人继续下去,被试者会拒绝。当宗教成分加入恐怖主义行动中,因为共同的崇拜对象、共同的教义等使宗教团体成员的行为具有非其他团体可以比拟的一致性,无疑,参与者的服从程度不可能减弱。可见,在宗教情景中,服从权威的程度应该是增强而不是减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