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③：在大马士革老城区，一群孩子在做游戏。
图④：在大马士革的儿童之友中心，孩子们在听玛萝讲故事。
本报记者 宦 翔摄
晚饭过后，6岁的伊勒亚斯和他4岁的弟弟法杰尔老老实实地走进了书房。在父亲瓦伊勒的指导下读书，是小兄弟俩每天的“必修课”，而这堂课，他们已经坚持了两年多。
阅读课，从复习前日内容开始。“有人对简单的生活心甘情愿：脚当马骑，皮当衣穿；但我胸中的一颗心，却是抱负非凡，宏图无限……”在父亲的提示下，兄弟俩背诵着阿拉伯古代诗人穆太奈比的名篇《我的心》，抑扬顿挫，字正腔圆，令人称赞。
“他俩年纪还小，理解不了诗的涵义，但是反复诵读，肯定大有裨益，我希望他们阅读经典作品，把优秀文化传承下去。”孩子们的父亲——毕业于大马士革大学文学院的瓦伊勒十分注重家庭教育，尤其是塑造和丰富儿子的精神世界。“阅读，有助于孩子们形成正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特别是在危机中，更应该通过读书，鼓起勇气、树立信念。”
“爸爸，该讲故事了！
在学习完诗作后，两个小家伙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外国童话选集》，塞到瓦伊勒手中。书架上摆着几十本书，除了传统的文学典籍外，还有诸如《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等童话书和连环画。瓦伊勒绘声绘色地念了起来，孩子们听得入了神……
作为一名70后，瓦伊勒认为，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在叙利亚流行的计算机和互联网带来了人们阅读形式和内容的差异化。“通过网络和多媒体，他们可以获得巨大的信息量和阅读量，但这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少儿不宜的内容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阅读材料中，尤其是在叙利亚内战以来，‘屠杀’‘恐怖分子’等充斥着暴力色彩的字眼不断污染着孩子们的心灵。我只能用更加中性的语句淡化这些消极的影响。”他认为，在阅读过程中父母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孩子们缺少明辨是非的能力，而父母的作用就像引路人，给他们提供保护和引导。”
在瓦伊勒这样的知识分子家庭，无论环境多么艰苦仍然创造条件让孩子坚持阅读。但是，放眼叙利亚全境，像瓦伊勒一家的情况并不多见。
“受危机影响，叙利亚全境的儿童阅读总体上呈现下降的趋势。”大马士革中学教师扎伊丁对记者说。经过走访多家书店记者发现，即便是在局势相对稳定的首都，书店里的儿童书也都基本无人问津。
首先，儿童读物比例小，受危机影响，印刷厂停产、书籍滞销严重，市面上已很难找到2013年以后出版的书籍。春天出版社是叙全境最大的儿童读物出版社，内战前在多个城市开设了书店。大马士革分店经理对记者说，目前印刷和出版工作无法正常运转。“原先我们在阿勒颇和大马士革各有一家印刷厂。如今阿勒颇的已经因为安全原因停产，而大马士革的也处于半停工状态。危机对出版和销售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而在大马士革最大的书店——努力书店，儿童读物只占一成不到，孩子们最喜欢的故事和图画书则比例更小。书店经理塔拉尔对记者说，由于印刷停滞，危机后他曾从黎巴嫩、约旦进口了一批书，但是考虑到货运成本，定价比本地出产的书要昂贵，因此乏人问津。
其次，“舶来品”受欢迎。在多家书店，《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迪士尼系列童话》等外国经典儿童故事翻译集明显比诸如《一千零一夜》《卡里莱和狄木乃》等阿拉伯传统作品畅销。春天书店伙计萨伊德今年20岁，他对记者说，他小时候也非常喜欢看俄罗斯和拉美地区的童话故事，“外国的作品更具有想象力和趣味性。而本土针对适龄儿童的作品本来就不多，语言表达还很复杂，难以让孩子理解。”
根据联合国的数据，叙利亚危机已经导致至少280万儿童失学。在课堂外，叙利亚儿童的阅读也呈下降趋势。但在社会有识之士的坚持和努力下，这一颓势渐渐有了起色。
越来越多的叙利亚民众开始意识到儿童所面临的“阅读危机”，并努力动员社会力量积极帮助孩子们恢复阅读。半官方的“保护儿童”组织叙利亚分支目前已经在首都大马士革建立了3个儿童之友活动中心，旨在为邻近街区的孩子们提供阅读、玩乐和心理康复的场所。
近日，记者走访了位于大马士革“东门”的儿童之友中心。据中心工作人员萨尔玛介绍，这里有儿童读物约上百册，分童话故事、自然科学、艺术、实用技能等类别，绝大多数由社会捐赠。由志愿者给孩子们读书、讲故事，是该中心每日固定的安排之一。
志愿者玛萝是大马士革大学的学生，每周在中心志愿服务三天。在一间用彩绘装饰的明亮屋子里，她正在给孩子们读故事。孩子们围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提出问题，玛萝耐心地一一回答。
为了给孩子们讲好故事，玛萝每次都要准备很久——挑选通俗易懂、主题积极向上的故事；准备好在讲述过程中穿插进行的问题，以启发和引导；同时还要为应对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做准备。“但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我很自豪，我们正在一点点地帮助这些濒临失去的一代，我希望能帮助更多的孩子。”
叙利亚的孩子们在危机中面临的不仅仅是战火、饥荒和疾病，还有知识短缺、阅读危机等“次生灾害”。废墟里的书本和斑斑血迹历历在目，但是一个个求知要强的小勇士们仍然没有屈服：面对我的相机镜头，儿童中心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展示成绩单，脸上充满了喜悦和自豪；在大马士革博物馆门口，辍学后跟着家人一起“练摊”的小学生欧玛尔坚定地说，“等赚足了钱，我要回去上学。”愈是稀缺，愈是珍贵。求知，是他们奋斗的动力。
战争可以摧毁物质，但无法割断文脉。人类文明正是由于一代代人在精神家园里的坚守耕耘，才得以永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