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浅粉色”故事
——重访安妮之家
本报驻比利时记者 张杰
安妮·弗兰克 安妮博物馆供图
步行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市中心,王子运河大街263号似乎与其紧邻的楼房没有太大差别。但如果走到楼的后院,就可以看到其背后还紧贴着一个三层小楼,如同一个背包。这个密室便是著名的《安妮日记》创作地,作者安妮·弗兰克与其父母、姐姐和另外4个犹太人就在这个密室中躲避纳粹魔爪,长达两年多的时间。
现在这里是安妮博物馆,也被称为“安妮之家”。在展厅里,有一本浅粉色格子的日记本,安妮用或潦草或工整的笔迹,记录了在密室中的点点滴滴,其中不乏一个女孩子特有的稚气。安妮在日记中写道:“我经常心情沮丧,但我从不绝望。我将我们躲藏在这里的生活看成一场有趣的探险,充满着危险与浪漫,并且将每个艰辛匮乏当成使我日记更丰富的材料。”她的父亲奥托在战后看过安妮的日记后感慨道:“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安妮。”
密室早已被纳粹洗劫一空。尽管曾有人建议复原密室中的物品陈设,但奥托却不同意用虚假的模型来代替那些记忆中代表苦难的原物。现在,门边上,还有几道深深的铅笔线,记录着安妮姐妹俩在密室里长高的过程,从上面的日期看,安妮在这段时间长高了13厘米。铅笔线的旁边,是安妮和父母一起制作的地图,显示盟军已经在诺曼底登陆。当年,每到深夜,躲在密室中的人们就一边偷听广播,一边在地图上标出盟军的进军路线,计算着自己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安妮1929年出生于德国法兰克福,4岁时,因为德国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举家搬迁到阿姆斯特丹。但好景不长,1940年,德军占领荷兰。为了躲避迫害,1942年7月6日,安妮全家躲进这个密室。安妮在日记中写道:“(那天早晨要躲进密室前)我们穿了好多好多衣服,就像要去北极一样。像我们这样的犹太人,谁还敢带着装满衣服的箱子走在外面?”“我都快要窒息了,可没有人问我感觉如何”是的,在纳粹残酷的统治下,又有谁在乎一个小女孩的感受呢?
1944年8月4日,躲藏在密室中的这8名犹太人被人告发,德国秘密警察(盖世太保)搜查了密室,将8人全部送进警察局。当晚,曾帮助他们躲藏的一个叫米普的人,在这个一片狼藉的屋子里发现了安妮的日记。米普把日记锁在楼下办公室的抽屉里,她还指望安妮一家回来时将日记亲手还给安妮。但悲惨的是,8个人里,只有安妮的父亲奥托撑到了二战结束。
奥托回忆说,他们被捕4天后,被送到犹太人的转送站——荷兰威斯特伯克集中营。同年9月,他们被押上从荷兰开出的最后一列运送犹太人的列车,目的地是奥斯维辛集中营。安妮一家所在的车厢里,关着70多人,到达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第二天就有一大半人被送进毒气室,所有15岁以下的孩子全部被害。安妮只是因为刚刚度过15岁生日才侥幸活了下来。随后安妮和她的妈妈、姐姐又被送到附近的勃肯奥集中营,抵达当天就被剃去头发,在胳膊上烙上了囚犯号码。这个集中营的幸存者罗莎在之后的采访中这样描述安妮姐妹:“两个小姑娘一个15岁,一个18岁,瘦瘦的身材,光着身子,没有了头发,可她们好像并不害怕,慢慢地走近那些坐在桌旁的党卫军……她(安妮)的脸上似乎没有愁云。她笔直地站在那里,眼光也径直投向前面。”安妮的母亲死在了这里,她们姐妹俩又被转运到德国汉诺威附近的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1945年4月15日,英军解放了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但安妮没有等到解放的这一天——1个月前的一天,她和姐姐因患斑疹伤寒相继离开了这个世界,尸体被扔进集中营旁边一个堆满死尸的大坑。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安娜玛丽亚·贝克告诉记者,越来越多的参观者来到这里,了解这段历史。博物馆特意保持了一种与安妮躲藏时的晚间光影效果。安娜玛丽亚·贝克说:“安妮在日记里写过,她们需要将密室里所有的窗户都遮蔽好,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不能被发觉的安静,以及对外界任何声响的恐惧,这些都在日记中有细致入微的描述,以至于刚刚出版时,有人甚至怀疑这本日记的真实性。但恰恰是这种身临其境的恐惧与体验,给了参观者直观的感受,让人们了解到二战时期犹太人的艰难,更了解到纳粹的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