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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部落语言活下来

2015年11月01日 07:35:08 来源: 人民日报

  巴西原住民儿童在观看语言学专家整理的部落语言资料。

  资料图片

  “Iy? u-aetab?i,kiwi iy? anu。”这是一句西帕亚语,意思是“都不在了,我的亲人们都不在了”。80多岁高龄的玛丽亚·奥古斯塔·西帕亚在讲述众多部落传奇故事的时候,总是习惯以这句话开始。然而除了自言自语外,玛丽亚的故事也许只有丛林里那些几百岁的大树听得懂。这是最奢侈、也是最孤独的语言——一个人的语言。

  西帕亚是巴西亚马孙雨林众多印第安部落之一。没有人知道西帕亚先民是何时开始生活在这里的,他们像许许多多其他部落一样,曾经历繁盛,用智慧创造了自己独有的语言和文化,与自然和谐相处。

  然而,17世纪,欧洲殖民者发现了这个部落,并强征当地原住民从事采矿工作。从那时起,人们被迫走出部落,散落在附近的城市和乡村。随着与世隔绝状态被打破,部落语言和文化环境也逐渐消亡。几个世纪后的今天,西帕亚部落剩下不足600人,其中仅有4个人还不同程度地掌握着祖先留下的语言,而能算得上精通的就只有玛丽亚·奥古斯塔了。

  西帕亚语的命运是巴西原住民语言的一个缩影。伴随原住民越来越多地接触现代文明,一些部落主动或被迫放弃原有的语言,转而使用官方语言葡萄牙语。古老的母语只有上岁数的老人才懂得,文明传承遭遇断层。此外,这些语言中的词汇大部分并没有相对应的文字,仅靠原住民代代口耳相传进行延续,很容易在岁月中无声消逝。语言学家估算,每年在巴西都会有两种语言灭绝。

  帕拉州联邦大学语言学家卡门·罗德里格斯是在一个偶然机会下认识玛丽亚·奥古斯塔的。此前,西帕亚语被认为已经灭绝。在玛丽亚·奥古斯塔的帮助下,罗德里格斯从1995年开始从事西帕亚语研究,至今已有20年。玛丽亚·奥古斯塔的葡语水平仅限简单的日常用语,为了把父亲留下的“纪念”传承下去,这位老人经常熬夜温习部落的故事和文化,并尽量完整地翻译成葡语,以便向罗德里格斯讲述。

  今天的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正是不同的语言塑造了丰富多彩的世界文化。每一种语言蕴涵一个民族独特的智慧,它既是一个族群交流的工具、精神家园和文化基因的载体,也对地球上人文生态的保持和延续起到重要作用。

  199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倡议,将每年的2月21日定为国际母语日,旨在促进语言文化多样性。倡议指出,“语言是保存和发展人类有形和无形遗产的最有力工具。”

  巴西被认为是世界上语言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由于地理原因,亚马孙地区散落着相对隔绝的大小部落,创造出各异的语言文化。早在16世纪,欧洲人到达巴西之初,这片土地上存在至少两大印第安语系,1200多种语言。巴西国家地理统计局2010年的调查显示,全国“活着”的部落语言还有160多种,而其中的20%仅剩极少数的使用者,已濒临“死亡”。

  现代文明的发展与社会融合,使一些“弱势”语言的使用功能逐渐被“强势”语言取代。互联网的发展、教育的缺失、种族歧视都对语言多样性造成冲击。在巴西,即使有专门的法律保护原住民的文化、语言等文化传统,许多生活在城市里的原住民仍为自己的身份感到有些自卑,他们从不在外人面前讲部落语言,也不打算将这门语言教给下一代。

  少数民族语言濒危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表示,截至2013年,每两周世界上就有一种语言消失,超过很多动物的灭绝速度。美国知名语言学家迈克尔·克劳斯教授曾发表文章警告称:“如果不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地球上90%的语种将会在21世纪濒临灭绝,那么语言学就是人类历史上惟一一门看着自己消失的学科。”

  部落语言是巴西国家记忆和身份密码的一部分,也是世界珍贵的历史遗产和信息源头。为了这些古老的文明之光不被熄灭,也为了提高原住民的自我认同感,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巴西政府、学界和相关国际组织做出了许多努力来挽救濒危语言。

  据巴西教育部统计,巴西全国约有2600多所原住民学校,20万学生在其中就读。按照巴西政府制定的原住民教育政策国家条例,这些学校全部使用双语教育,并将母语作为教学中的第一语言。

  2009年,巴西国家原住民基金会、印第安博物馆,以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发起“原住民语言文字文献计划”,对部落语言进行系统的采集建档。第一批语言档案由200名专家学者历时近7年时间于最近完成。他们走访了35个部族的3万名原住民,共采集7万幅照片、1600小时的影像以及425小时的音频资料,许多被下达“病危通知书”的部落语言得到了保护。

  9月21日这一天,这些原住民部族的首领们终于收到了来自该计划的资料,随后将分发给各自的社区和学校。这些宝贵的资料一方面将用于帮助原住民学习和传承自己的语言,另一方面将用于学术研究和史料存档,同时也被制作成影片、广告、网页和展览,让更多的人认识到部落文化的魅力。

  西帕亚语是幸运的,在最后的时刻得以留存和重生。像罗德里格斯一样的语言学家知道,对于仅剩极少数使用者的濒危语言来说,一旦那些老人逝去,语言也将逝去。“原住民语言文字文献计划”的项目协调员、里约联邦大学语言学教授布鲁娜·弗兰凯托说:“语言档案的建立是一项艰难的任务,庞大的工作量和语言消失的速度会让人感到无力,但我们不能停下来,因为我们肩负着责任——让这些部落语言活下来。”

【纠错】 [责任编辑: 田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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