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广岛末班列车》，这世上不该再降下黑雨

    ２７日，奥巴马到访日本广岛，成为首位访问遭核爆城市的在任美国总统。当天，他在广岛和平纪念公园向核爆纪念碑献花，又发表演讲呼吁废核。广岛核爆受害者也出席活动。

　　这一天，在日本的土地上，重读美国作家查尔斯·佩莱格里诺的纪实文学作品《广岛末班列车》（The Last Train From Hiroshima），似乎对我们拓宽对事情的认知不无小补。

　　流火遍地，“黑雨”瀑洒，有人全身皮肤剥落……《广岛末班列车》中，有大量对核爆现场的细致描摹，足以警示核灾难的可怕后果。

　　但它同时呈现了广岛在“蘑菇云”出现前后的其他场景，这些并不那么为人熟知的情节，提供了更为立体的观察与思考角度。

　　位于太田川出海口三角洲平原上的广岛，直至１９４５年８月６日原子弹袭来，仍是日本陆军的重要港口与日本海军护航编队的集结地。战争期间，绝大多数赴南太平洋战区的日本侵略军，是从这里出海。

　　核爆发生的前几年，挤满广岛、等待开赴前线的军人，超过１０万。到了１９４５年，战争接近末期，广岛仍驻有一个师团兵力，包括辅助部队在内，广岛的军人大约还有２·４万人。

　　佩莱格里诺在书中写道，原子弹落下之际，广岛一些学校已改建为临时兵工厂，由于资源严重缺乏，工程专业的学生被要求用硬木生产枪支扳机和其他零件。

　　１４岁的广岛女学生仲本博子留意到，自１９４５年２月份以来，学校授课逐步减少数学和书法课程，增加如何制造机械零件的内容。

　　在广岛，妇女和儿童被分配到木质手枪，所发射的子弹用桃木心雕刻而成。一些市民认为，木枪、木弹固然无力抵抗美军，但也许可以起到延缓对方攻势的作用。另一些学生则把竹矛削尖磨厉。

　　当时，资源紧缺的状态不独发生在广岛。在日本全国范围，由于缺乏黄铜，军队开始用质量较差的代用金属制造炮弹壳。甚至一些正规部队，也开始配发竹矛。海岸线据称是全面布防，但在很多地点，修建防卫设施缺乏混凝土材料，只能拉上铁丝网了事。

　　然而，把战争进行下去的意志似乎并未消散。广岛一些十四五岁的新兵，正在参与新的训练科目，学习如何在身体上绑缚炸弹，把自己投送到车轮下引爆。

　　直至核爆临头，“黑雨”从天而降，日本似乎仍陶醉在暴力美感的幻觉中无力自拔。战争初期，日军不断传来捷报，举国陷入狂喜。不少广岛青少年被征召至兵工厂制造武器，原子弹落地后，他们有的重伤，有的死亡，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一日之间，核爆惊醒了春梦。《广岛末班车》中写道，１９４５年８月６日，二等兵下山成正在广岛核爆现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们输了。还有许多这类炸弹等着投向日本。我必须尽快离开广岛，回家看看女儿。”

　　重读《广岛末班列车》，“蘑菇云”之外的场景，值得人们细思、深思、反思。

　　例如，奥巴马作为第一位美国在任总统，到访广岛和平纪念公园，奉上鲜花，还与核爆受害者互动，这样做，他有没有担心，善意会被错误解读，反而帮助唤醒好战者的军国主义魂灵？

　　又如，倘若“加害者”美国对“受害者”日本的“善意”，其实仅仅出自巩固结盟的短视战略。如此，美国政策多次出现的饮鸩止渴与抱薪取暖的后果就可能被复制。

　　人们没有忘记，袭击珍珠港之前的日本，曾经多年从美国获取原油和武器；在二战前日本对邻国的蚕食与凌虐过程中，美国曾多次扮演不光彩的绥靖角色。

　　长于战术，昧于战略，似乎是健忘的历届美国当局的通病，他们不止一次地牺牲道义立场，换取政治利益，结果是经常性地养痈为患，甚至被反咬一口。

　　再如，广岛最大的受害者是日本平民百姓。他们及其后代是否能够洞悉政客提供“心灵安慰剂”背后的伪善？灾难的根源是包括军国主义在内的各种称霸野心，而非某种可怕的武器。只要侵略历史不从灵魂深处得到真正反省，广岛的受难者心态便只能被“大国梦”不死的日本政客所利用，成为他们修改历史、博取同情、重新武装的工具。

　　还有，２００９年上任不久，奥巴马即在捷克首都布拉格的演讲中呼唤“无核世界”。这次他在广岛的演讲，其实并无新意。

　　人们注意到，美国的核战略一如既往，核武库仍在升级，核试验还在继续，距离无核化梦想的路途，仍然遥远。

　　反思或许才是纪念的最佳方式。１９４５年８月６日开出广岛的末班列车，曾是逃离死亡的难得生机。重温此作，对于现实与未来仍有意义。伤痛之外，需要记取的还有很多。（张宁）（新华社专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