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秦岭

　　11月12日，中国首个歼-10战斗机女飞行员余旭在训练中血洒长空，不幸牺牲。消息传出后，《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立即安排记者采访这位来自四川的“金孔雀”的英勇事迹。用一系列高质量稿件，还原了一个爱国、爱军、爱家人、爱漂亮、追逐梦想、重情谊的当代女军人形象，在全国引发了强烈关注。

　　挖出“金凤凰”独家照片

　　11月12日下午，社交媒体率先传出余旭训练中牺牲的消息。正在医院的封面新闻记者王国平接到指令后，赶紧四处求证。

　　入职封面新闻前，王国平是《华西都市报》的首席记者。从2010年起，他开始报道珠海航展，与航空领域打交道。2014年，第十届珠海航展，他曾通过八一飞行表演队挖掘出了“川妹子”驾歼-10亮相珠海航展的独家新闻。那一年，他第一次了解了余旭，并写了《余旭驾战机搏击长空》的独家新闻。

　　2016年珠海航展的新闻发布会上，他首次见到了曾经报道过的余旭。微笑，这是余旭留给王国平最深刻的印象。王国平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余旭，还有一个名号，叫“金孔雀”。对于余旭这一称呼的来历，在《解放军报》、中国军网法人微博“军报记者”上写着：会跳孔雀舞的余旭被人们亲切地称为“金孔雀”。

　　后来，王国平与余旭生前就读的空军航天大学和部队取得联系的过程中，了解到沈空一个摄影师曾拍摄过余旭跳孔雀舞的照片。他辗转找到了这位摄影师，对方在浩如烟海的照片库中搜寻出那张余旭跳孔雀舞的照片。

　　王国平写下的《牺牲的女飞行员余旭为何被称为金孔雀？》一文在客户端发表，立即引发了海量转载。后来，他又挖掘出了余旭在空军航天大学读书期间训练的独家照片，在网友悼念余旭的时刻，这些余旭生前照片的新闻都得到了广泛传播。

　　余旭牺牲当天，《华西都市报》记者杜恩湖还撰文回忆了他当年采访余旭参加春晚时的情景，后来还采写了导演尚敬回忆与余旭交往的往事，同样得到了很好地传播。

　　意外发现朋友圈最后消息

　　余旭是四川人，出生于成都的郊县崇州市。余旭壮烈牺牲后，作为本地媒体，责无旁贷去采访她身边的人，还原一个立体的女英雄形象。

　　不过，在亲友都处于巨大悲痛的时刻，如何去采访？很考验记者。

　　当天下午2点多，本人从报社得到采访指令后，迅速与崇州官方取得了联系，希望官方能提供一些采访的支持与便利。但遗憾的是，官方不能提供任何消息，甚至连她家住在哪里、亲属的联系方式都不提供。

　　怎么办？我迅速在手机里搜索与崇州相关的人，给每一个认识的崇州人发信息、发图片，希望通过这些人了解一些与余旭相关的信息。

　　直到晚上7点多，一个曾经的采访对象才反馈给我：他与余旭不熟，但他认识余旭的干爹、姐夫和与余旭打过交道的空政文工团前政委杜文彪，以及同是崇州飞行人、珠海城市职业技术学院院长刘华强等人。

　　等了5个多小时，我总算在找人方面有了一些突破。通过这位曾经的采访对象，我顺利获得了上述人士的联系方式。

　　我先给余旭的干爹打电话，希望能与他聊聊，但对方在电话中哭泣，表示很悲痛，不能接受采访。我不忍心打扰这些悲痛的亲人，放弃了这条线索。同时，我改变了策略：舍近求远，先采访与余旭关系远一些的刘华强和杜文彪。情况也不妙，刘华强的电话好几次都通了，但始终没人接听。而杜文彪表示，他不能接受采访。

　　眼看着这几条线索都要中断，我试着用这几个人的手机号加微信，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余旭的姐夫、杜文彪和刘华强的微信陆续通过了我的请求。

　　通过微信，我再次向他们发出了采访的请求。余旭的姐夫朱幼彬回应了几个字：“今天心情很糟糕，望理解。”

　　倒是刘华强很爽快地接受了采访，但他毕竟与余旭关系较远，提供的信息较为有限。后来，我在刷朋友圈时观察到，朱幼彬虽然不接受采访，但他转发了一些悼念余旭的文章，还图文并茂地回忆起了他家与余旭交往的点滴，甚至有余旭与他微信对话的记录。

　　在他们不愿意接受采访的情况下，我通过朋友圈观察到他们回忆的很多细节。空军发布通过微博正式发布余旭训练中牺牲的消息传来时，我已经准备了大量的采访素材。

　　再后来，一个采访对象给我发来余旭的微信名片。想到朋友圈往往最能通往一个人的内心，我请求这位采访对象截一些余旭朋友圈发布信息的图片，让我看到了她朋友圈最后发的一条信息是转发了一条祝空军65岁生日快乐的微信。

　　爱岗、敬业、热爱飞行事业，这是我看到余旭朋友圈的第一感受。于是，我笔下的导语中就有了一段饱含深情的话语。

　　这个稿子见报后，迅速成为各大网站推送的头条，让人们看到了一个敬业、爱岗、热爱飞行事业、热爱生活、爱美、重情谊的女英雄的另外一面，也为女英雄赢得了更多尊敬。

　　记者接力送女英雄最后一程

　　在采访余旭之前，我对余旭的生活和工作了解甚少。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开战斗机的川妹子”的符号。因为她的壮烈牺牲，让我有机会走近了她，走近她的生活与工作，让我对部队里的飞行员职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认识到了他们工作的伟大与艰辛。采访完她的亲朋好友，了解了她更多生活与工作上的细节后，我更对这位女英雄肃然起敬，也更想让自己笔下的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英雄形象。

　　记者在采访壮烈又悲痛的事件时，会面临职业与情感矛盾的纠结与痛苦。历经两次大地震的灾难报道，新闻伦理时刻都考量着灾难报道记者的内心和行为。经常，我们会自己问自己：我的采访是否让受访者不适？我的采访是否会让受访者再次受伤？我这样的问题是否合适？

　　这样的新闻伦理问题，我在报道余旭的过程中同样面临。她的牺牲，来得如此突然，她的亲朋好友都处于巨大的悲痛之中，没有心情对媒体开口讲述。但我的职业是记者，职业需要我向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深入了解她，向公众讲述一个更立体的女英雄形象。而实践中让我体会到，观察加融入情感式的报道，能够让稿件细节更丰满，让稿件更有温度，让英雄的形象更加立体。

　　当然，这是一个团队作战的典型案例，《华西都市报》和封面新闻一共出动了11位记者采访。根据报社统一指挥，前方，封面新闻特派记者刁明康前往天津守候。后方，记者席秦岭、殷航、杜江茜、李智、杨晨、杨雪、雷远东、张磊等深入余旭的家乡，走访她的亲人、邻居、中学老师等，讲述他们眼中的这个英雄女儿，告诉公众家乡对余旭的各种纪念和悼念。

　　余旭，回家了，她在崇州市体育场接受公众祭奠两天，11月20日，余旭的骨灰在礼兵的护送下安葬在崇州市烈士陵园。

　　随着余旭叶落归根，《华西都市报》和封面新闻对她的报道也尘埃落定。这期间生产的内容，得到了广大用户的好评，得到了网络媒体的广泛转载，产生了极大的社会影响。（记者席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