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有这么一种长篇小说,经历不同的风土,紧贴着某一纬度,不绝如缕、义无反顾地向前,由西向东沉入海洋,由东向西穿越国境。我指的不是公路小说,更不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伟大文学,事实上,一级公路的宽度仅是双向四车道,与山脉河川不可同日而语。”近日,作家路内推出了第七部长篇作品《雾行者》,小说历时五年创作,用47万字踏过半个中国,书写1998-2008之间的十年离散。

《雾行者》,路内 著
上海三联书店/理想国
《雾行者》主要讲述了1998年夏季到奥运前夕的2008年之间的打工青年和文学青年的故事,在地理上横跨了中国20多座城市。2004年冬,美仙建材公司仓库管理员周劭重返故地,调查一起部门同事的车祸死亡事件。与此同时,他的多年好友、南京仓管理员端木云不告而别。一个时代过去了,另一个时代正在到来。这是一本关于世纪交替的小说,从1998年的夏季,到奥运前夕的2008年,关于仓库管理员奇异的生活,关于仿佛火车消失于隧道的二十岁时的恋人,直至中年的迷惘与自戮、告别与重逢。
小说的结构尤为突出,分为五个气息绵长的章节,风格迥异,每章容量相当于一部小长篇,这也是路内迄今为止结构最为复杂精致的作品。小说步调时而奇特,时而忧郁,集合梦境、寓言、当代现实、小说素材、文学批评多种文体,充满内在回响。中后途更是灵活变换人称,获得惊人一跃,每个人物的命运都像打牌一样,一张张打到底。每一个出现的人物又仿佛火车消失于隧道,从身边呼啸而过。
“火车是在我的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意象,《少年巴比伦》的结尾就是在火车上,这次,《雾行者》中的人物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谈论火车了。”近日,路内现身北京的新书发布会,他称,《雾行者》的故事在2010年写完《云中人》之后就已经开始构思,但并没有立即着手去写,先去写了其他小说。起初想写的只是一个关于身份伪造的故事,但随着构思时间越久,故事变得越发庞大,人物也越来越多,并且纷纷开始对他讲述自己的故事。在2014年写完《慈悲》之后开始正式动笔,当时并不知道会写多长,结果一写就是5年,写到2019年才写完。

小说家路内
对于1998-2008之间的中国,路内的最大印象就是人口流动,他认为流动人口塑造了那十年的中国,而其背后的驱动力是全球化、市场化,这个力量至今仍然在发挥作用。《雾行者》从寒冷北方到炎热南方,从江浙沪交界处开发区到西南部废弃兵工厂,横穿318国道,直抵喜马拉雅山脉,各色人物登场讲述奇迹式的故事,以小说的方法重塑那十年的时空。
2010年时,路内更想做的仅仅是把故事讲出来,但是当落笔去写的时候,发现题材非常难处理,在最后一年半的时间里面,则感觉已经不是一个技术问题了,越往后越是作家个人情感的调动问题,到最后的想法是不能输给小说,如果输掉就是前功尽弃。
学者戴锦华评价,自己原本是以某种陌生的、毫无期待的方式进入小说的,但是被小说的人物和书写角度抓住,最后没有障碍、毫无疲惫地读完。她认为路内充分把握住了作为被书写对象的中国社会、中国现实,以及特定的时代下的一个个特定的人,在高度自觉的文体实验和形式感之间可贵地达成了平衡。
何为《雾行者》,路内解释,就是在“在雾中远去的人”:一群想要消灭过去之我的人,那些曾经的文学青年,经历不同的风土与时间,走向极远之处,用不同的方式寻求安慰和解脱。
小说的一条支线,便是书写活在世纪交替的小文学青年,对其内心的文学价值提出种种诘问。戴锦华说,关于文学是什么,是一个已经问了一百年但没有答案的问题,路内没有流于矫情的追问或故作深邃哲理的表述,而是在作品当中公开提出这个问题,并最终以自己的作品做出了回答。
《雾行者》出版于2020年的1月,一开始路内也没有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是新的20年代的开始。二十一世纪的五分之一已悄然行过,新年伊始,对世纪之交的回望成为互联网上的一场大型行为艺术,微博、豆瓣、微信公众号、朋友圈一度被多年前的老照片、旧闻和回忆填满。“在这个时间点上,我们会有怀念的东西,也会有一些向往的东西,所有这些都掺杂在我们的人生中。”路内说。(记者/王志艳)